和大家一起共读《庄子》探索生命最本质的意义与价值。

勇敢的阿莉埃蒂

<p class="ql-block">  新年伊始正是静心沉淀,汲取智慧的好时机。阅读庄子恰如在喧嚣中寻得一方宁静,让心灵如鲲鹏展翅般获得新的舒展。</p><p class="ql-block"> 今天由我和婷婷与大家一起分享《庄子》外篇之《田子方》。</p><p class="ql-block"> 本篇通过田子方、孔子、老聃等人物对话与寓言故事,阐释“缘天葆真,不以外物累的核心思想。意思是顺应自然本性,保持内心纯真,不被外物所动。</p> <p class="ql-block"><b>第一则 【原文】</b></p><p class="ql-block">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谿工。</p><p class="ql-block">文侯曰:“谿工,子之师邪?</p><p class="ql-block">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p><p class="ql-block">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p><p class="ql-block">子方曰:“有。”</p><p class="ql-block">曰:“子之师谁邪?”</p><p class="ql-block">子方曰:“东郭顺子。”</p><p class="ql-block">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p><p class="ql-block">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p><p class="ql-block">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远矣,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直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身边,再三地称赞谿工。</p><p class="ql-block">文侯说:“谿工是您的老师吗?”</p><p class="ql-block">子方回答:“不是,是我的邻居。他论道恰当有理,所以我称赞他。”</p><p class="ql-block">文侯问:“那么您没有老师吗?”</p><p class="ql-block">子方回答:“有呀。”</p><p class="ql-block">问:“那么您的老师是谁呢?”</p><p class="ql-block">子方回答:“是东郭顺子。”</p><p class="ql-block">文侯问:“那么您为什么没有称赞过他呢?”</p><p class="ql-block">子方回答:“我的老师为人纯真,与常人容貌相同,心灵却像上天一样虚静,随缘而保持真性,心性清净而包容万物。对于无道之人,他只是端正自己的仪容使其感悟,消除其邪念,我哪里有资格称赞他呀!”</p><p class="ql-block">田子方走了以后,魏文侯若有所失,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后来,才把站在近旁的侍臣召至面前说:“德性完美的君子真是高远呀!当初,我以为圣智者的言论和仁义者的行为就是最高尚的了。现在我听说了子方老师的所作所为以后,身体懒散而不想动弹,嘴巴像被钳住一样不想说话。我过去所学的东西就像土偶人一样粗陋啊,魏国可真是我的大拖累呀!”</p> <p class="ql-block"><b>第二则 【原文】</b></p><p class="ql-block">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p><p class="ql-block">至于齐,反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p><p class="ql-block">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耶?”</p><p class="ql-block">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其谏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叹也。”</p><p class="ql-block">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p><p class="ql-block">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温伯雪子到齐国去,途中在鲁国歇宿。鲁国有人请求拜会他,温伯雪子说:“不行。我听说中原国家的读书人,明了礼义却不了解人心,我不想见他们。”</p><p class="ql-block">到了齐国,返回途中又在鲁国歇足,那个人又请求会见。温伯雪子说:“先前要求会见我,如今又要求会见我,那个人一定是有什么可以打动我的。”</p><p class="ql-block">温伯雪子于是出来接见了客人,可是回到屋里叹息不已。第二天再次会见客人,回到屋里又再次叹息不已。他的仆从问道:“您每次会见这个客人,必定回到屋里就叹息不已,这是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温伯雪子说:“我原先就告诉过你‘中原国家的人,明了礼义却不了解人心’,前几天会见我的那个人,进退全都那么循规蹈矩,动容犹如龙虎,他劝告我时那样子就像是个儿子,他开导我时那样子又像是个父亲,因此我总是叹息不已。”</p><p class="ql-block">孔子见到温伯雪子时却一言不发。子路问:“先生想会见温伯雪子已经很久了,可是见到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孔子说:“像他那样的人,目光方才投出,大道就已经在那里存留,也就无须再用言语了。”</p> <p class="ql-block"><b>第三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p><p class="ql-block">仲尼曰:“回,何谓邪?”</p><p class="ql-block">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滔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p><p class="ql-block">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首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郊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p><p class="ql-block">“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女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也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颜渊向孔子问道:“先生缓步我也缓步,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跑我也奔跑;若先生脚不沾地迅疾飞奔,学生只能干瞪着眼落在后面了!”</p><p class="ql-block">孔子说:“颜回,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p><p class="ql-block">颜回说:“先生行走,我也跟着行走;先生说话,我也跟着说话;先生快步,我也跟着快步;先生辩论,我也跟着辩论;先生奔跑,我也跟着奔跑;先生谈论大道,我也跟着谈论大道;等到先生快步如飞、脚不沾地迅速奔跑,而学生干瞪着眼落在后面,是说先生不说什么却能够取信于大家,不偏私却能使情意传遍周围所有的人,不居高位、不获权势却能让人民像滔滔流水那样涌聚于身前,而我却不懂得先生为什么能够这样。”</p><p class="ql-block">孔子说:“唉,这怎么能够不加审察呢!没有比心灵的僵死更悲哀的了,而人的躯体死亡还是次一等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而隐没于最西端,万物没有什么不遵循这一方向,有头有脚的人,期待着太阳的运行而获取成功,太阳升起便劳作,太阳隐没便休息。万物全都是这样,等候太阳的隐没而逐步消亡,仰赖太阳的升起而逐步生长。我一旦禀受大自然赋予我的形体,就不会变化成其他形体而等待最终的衰亡,随应外物的变化而相应有所行动,日夜不停从不会有过间歇,而不知道变化发展的终结所在;是那么温和而又自然地铸就了现在的形体,我知道命运的安排不可能预先窥测,所以我只是每天随着变化而变化。</p><p class="ql-block">“我一直与你过从甚密,而你却不能了解这个道理,能不悲哀吗?你大概只是看到了我那些显著的方面。其实它们全都已经逝去,可是你却不停追寻,就好像它们还存在一样,这就像是在空市上寻求马匹一样。我对你形象的思存很快就会遗忘,你对我的形象的思存也会很快成为过去。既然如此,你还忧患什么呢!即使忘掉了旧有的我,而我仍会有不被遗忘的东西存在”</p> <p class="ql-block"><b>第四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p><p class="ql-block">老聃曰:“吾游心于物之初。”</p><p class="ql-block">孔子曰:“何谓邪?”</p><p class="ql-block">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b style="font-size:18px;">译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拜见老聃,老聃刚洗了头,正披散着头发等待吹干,那凝神寂志、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木头人一样。孔子在门下屏蔽之处等候他。不一会儿见到老聃,说:“是孔丘眼花了吗,抑或真是这样的呢?刚才先生的身形体态一动不动的真像是枯槁的树桩,好像遗忘了外物、脱离于人世而独立自存一样。”</p><p class="ql-block">老聃说:“我是处心遨游于混沌鸿濛宇宙初始的境域。”</p><p class="ql-block">孔子问:“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p><p class="ql-block">老聃说:“你心中困惑而不能理解,嘴巴封闭而不能谈论,还是让我为你说个大概吧。最为阴冷的阴气是那么肃肃寒冷,最为灼热的阳气是那么赫赫炎热;肃肃的阴气出自苍天,赫赫的阳气发自大地;阴阳二气相互交通融合因而产生万物,有时候还会成为万物的纲纪却不会显现出具体的形体。消逝生长,满盈虚空了,时而晦暗时而显明,一天天地改变一月月地演化,每天都有所作为,却不能看到它造就万物、推演变化的功绩。生长有它萌发的初始阶段,死亡也有它消退败亡的归向,但是开始和终了相互循环,没有开端也没有谁能够知道它们变化的穷尽。倘若不是这样,那么谁又能是万物的本源!”</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b style="font-size:18px;">原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曰:“请问游是。”</p><p class="ql-block">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p><p class="ql-block">孔子曰:“愿闻其方。”</p><p class="ql-block">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塗,知身贵于隶也,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b style="font-size:18px;">译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说:“请问游心于宇宙之初、万物之始的情况。”</p><p class="ql-block">老聃回答:“达到这样的境界,就是‘至美’‘至乐’了,体察到‘至美’也就是遨游于‘至乐’,这就叫作‘至人’。”</p><p class="ql-block">孔子说:“我希望能听到达此境界的方法。”</p><p class="ql-block">老聃说:“食草的兽类不担忧更换生活的草泽,水生的虫豸不害怕改变生活的水域,这是因为只进行了小小的变化而没有失去惯常的生活环境。这样喜怒哀乐的各种情绪就不会进入到内心。天下的万物都有共通性。了解它们的共通性而同等看待,那么人的四肢以及众多的躯体都将视如尘垢,而死亡、生存终结、开始也将像昼夜更替一样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扰乱它,更何况那些得失祸福的分际呢!舍弃得失祸福之类附属于己的东西就像丢弃泥土一样,懂得自身远比这些附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为珍贵,珍贵在于我自身而不因外在变化而丧失。况且宇宙间的千变万化从来就没有过终极,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已经通晓大道的人便能明白这个道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b style="font-size:18px;">原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p><p class="ql-block">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脩焉!”</p><p class="ql-block">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孔子说:“先生的德行合于天地,却仍然需要借助于至理真言来修养心性,古时候的君子,又有谁能够超过呢?”</p><p class="ql-block">老聃说:“不是这样的。水激涌而出,不借助于人力方才自然。道德修养高尚的人对于德行,无须加以培养而万物也不会脱离他的影响,就像天自然的高,地自然的厚,太阳与月亮自然光明,又哪里用得着修饰呢!”</p><p class="ql-block">孔子从老聃那儿走出,把见到老聃的情况告诉给了颜回,说:“我对于大道,就好像瓮中的小飞虫对于瓮外的广阔天地一样啊!不是老聃的启迪揭开了我的蒙昧,我还真不知道天地的大全呀。”</p> <p class="ql-block"><b>第五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p><p class="ql-block">庄子曰:“鲁少儒。”</p><p class="ql-block">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p><p class="ql-block">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p><p class="ql-block">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p><p class="ql-block">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庄子拜见鲁哀公。鲁哀公说:“鲁国多儒士,很少有信仰先生道学的人。”</p><p class="ql-block">庄子说:“鲁国的儒士很少。”</p><p class="ql-block">鲁哀公说:“全鲁国的人都穿着儒士的服装,怎么能说儒士很少呢?”</p><p class="ql-block">庄子说:“我听说,儒士戴圆帽的,知晓天时;穿着方鞋的,熟悉地形;佩带用五色丝绳系着玉玦的,遇事能决断。君子身怀那种学问和本事的,不一定要穿儒士的服装;穿上儒士服装的人,不一定具有相应的学问和本事。您如果认为一定不是这样,何不在国中号令:‘没有儒士的学问和本事而又穿着儒士服装的人,定处以死罪。’”</p><p class="ql-block">于是哀公号令五天,鲁国国中差不多没有再敢穿儒士服装的人了,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儒士服装站立于朝门之外。鲁哀公立即召他进来以国事征询他的意见,无论多么复杂的问题都能做出回答。</p><p class="ql-block">庄子说:“鲁国这么大而儒者只有一人,怎么能说是很多呢?”</p> <p class="ql-block"><b>第六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有虞氏死生不入于心,故足以动人。</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百里奚从不把爵位和俸禄放在心上,所以饲养牛时将牛喂得很肥,使秦穆公忘记了他地位的卑贱,而把国事交给他。有虞氏从不把死生放在心上,所以能够打动人心。 </p> <p class="ql-block"><b>第七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槃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宋元公打算画几幅画,众多画师都赶来了,接受了旨意便在一旁恭敬地拱手站着;舔着笔,调着墨,站在门外的还有半数人。有一位画师后到,神态自然,一点也不慌急,接受了旨意也不恭候站立,随即回到馆舍。宋元公派人去看,这个画师已经解开了衣襟、裸露身子、叉腿而坐。宋元公说:“好呀,这才是真正的画师。”</p> <p class="ql-block"><b>第八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文王观于臧,见一丈人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p><p class="ql-block">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p><p class="ql-block">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p><p class="ql-block">文王曰:“然则卜之。”</p><p class="ql-block">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p><p class="ql-block">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出,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螤斛不敢入于四竟。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螤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p><p class="ql-block">文王于是焉以为大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p><p class="ql-block">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p><p class="ql-block">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文王在臧地游览,看见一位老人在水边垂钓,手里虽然握着鱼竿,心思却不在钓鱼上,不是手拿钓竿而有心钓鱼,只是钓竿常在手上而已。</p><p class="ql-block">文王一心要起用他并把朝政委托给他,可是又担心大臣和宗族放心不下;打算就此作罢,却又不忍心天下的百姓得不到荫庇。于是大清早便召来诸大夫嘱咐说:“昨晚我梦见了一位非常贤良的人,他黑黑的面孔长长的胡须,骑着一匹杂色马,四只马蹄半侧是红的,他对我大声呼喊说:‘把你的朝政托付给那位臧地的老人,这样你的百姓也就差不多解除痛苦啦!’”</p><p class="ql-block">诸位大夫惊恐不安地说:“这个显梦的人就是君王的父亲!”</p><p class="ql-block">文王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还是占卜问这件事吧。”</p><p class="ql-block">诸位大夫说:“这是先君的命令,君王还是不必多虑,又哪里用得着再行占卜呢!”于是文王便迎来了这位臧地老人并且把朝政委托给他。典章法规不更改,政令一篇也未发。三年以后,文王在国内遍访考察,见到各地的地方势力集团全都纷纷离散,各级长官不再建立夸耀自己的功德,不同的度量衡不再能进入国境使用。地方势力集团全都纷纷离散,也就是政令通达上下同心;各级长官不再树立夸耀个人的功德,也就是政务相当、劳绩统一;不同的度量衡不再进入国境使用,诸侯也就不会生出异心。</p><p class="ql-block">文王于是把臧地老人拜为老师,以臣下的礼节恭敬地向他问道:“这样的政事可以推行于天下吗?”臧地老人默默地不做回应,漫漫然不作答,早上还行使政令而夜晚他就逃跑了,从那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p><p class="ql-block">颜渊向孔子问道:“文王难道还未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吗?为什么还要假托于梦呢?”</p><p class="ql-block">孔子说:“别作声,你不要再说!文王已经做得很完善了,你怎么能随意评论和指责他呢?他也只不过是短时间内顺应众情罢了 。”</p> <p class="ql-block"><b>第九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p><p class="ql-block">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p><p class="ql-block">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p><p class="ql-block">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的本领,他拉满弓弦,又放置一杯水在手肘上,发出第一支箭,箭还未至靶的紧接着又搭上了一支箭,刚射出第二支箭而另一支箭又搭上了弓弦。在这个时候,列御寇真像是一动也不动的木偶。</p><p class="ql-block">伯昏无人看后说:“这只是有心射箭的射法,还不是无心射箭的射法。我想跟你登上高山,脚踏危石,面对百丈的深渊,那时你还能射箭吗?”</p><p class="ql-block">于是伯昏无人便登上高山,脚踏危石,身临百丈深渊,然后再背转身来慢慢往悬崖退步,直到部分脚掌悬空,这才拱手恭请列御寇跟上来射箭。列御寇伏在地上,吓得汗水直流到脚后跟。</p><p class="ql-block">伯昏无人说:“一个修养高尚的至人,上能窥测青天,下能潜入黄泉,精神自由奔放达于宇宙八方,神情始终不会改变。如今你胆战心惊,眼花恐惧,想要射中靶就不可能了!”</p> <p class="ql-block"><b>第十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p><p class="ql-block">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p><p class="ql-block">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即以与人,己愈有。”</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肩吾问孙叔敖:“您三次任楚令尹而不炫耀,三次去职而面无忧色。我开始听说时怀疑您怎么会这样,现在看到您呼吸轻松,表情自在,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p><p class="ql-block">孙叔敖说:“我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我认为凡事要来就无法推却,要去也无法阻止。我以为得与失都是身外之物,所以不必忧愁而已。我又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些得与失是因为令尹的职位呢,还是由于我个人的原因?如果是因为令尹的职位呢?那么与我无关;如果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呢,又与令尹的职位无关。我只顾踌躇满志,四望自得,哪有工夫在乎别人以为我是尊贵还是卑贱呢!”</p><p class="ql-block">孔子听了说:“古代的真人,智者无法说服他,美色不会使他淫乱,强盗不能使他屈服,帝王也难以使他亲服。死生也算得关系重大了,却不能使他有所改变,何况爵位利禄呢!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穿越大山而无障碍,潜入深渊也不会沾湿衣裳,处于贫贱而安之若素,德充天地,哪怕全部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实。”</p> <p class="ql-block"><b>第十一则【原文】</b></p><p class="ql-block">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p><p class="ql-block"><b>【译文】</b></p><p class="ql-block">楚王与凡国之君同坐,没过一会儿,楚王手下的人几次来说“凡国已经灭亡了”。凡国之君说:“凡国的灭亡,不足以丧失我的存在。如果凡国灭亡不足以丧失我的存在,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以存在为存在。由此看来,凡国未曾灭亡而楚国也未曾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