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早些年,很少有独身的

崑嵛山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什么独身的人越来越多</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饭后,儿媳妇她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忽然问我儿子:“你爸在家干啥?”“我爸在家写文章。”老人听罢,沉默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晚风说:“能写出个啥呢?”儿子老实回答:“写了一篇现在为什么独身的很多。”奶奶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暮色里打着旋儿,“这还用写作文。”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模糊的山影,“去超市看看卖菜的,到傍晚了,剩下的菜都没了品相,坏了滥的,贵的。好菜早就被人挑走了。你说是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话传到我耳朵里,像颗石子在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我忽然想起黄昏时分的菜市场——那些蔫了的青菜,表皮发皱的西红柿,被翻捡过无数次后剩下的土豆。摊主无精打采地守着,偶尔吆喝两声,声音里满是疲惫。而清晨的菜市却是另一番光景:水灵灵的黄瓜顶着黄花,菠菜绿得能滴出汁来,一切都新鲜得像是刚从地里醒来。人们挤挤挨挨地挑选,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拈拈这个,摸摸那个,仿佛不是在买菜,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奶奶的话糙理不糙。婚姻这桩事,自古以来便被比作“买菜择菜”般的寻常琐事。可是,什么时候起,我们连买菜都变得如此仓促了呢?生活推着我们往前赶,清晨睁开眼便是地铁、打卡、会议、报表。等到终于喘口气时,已是华灯初上,菜市场只剩下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摊位。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像祖母那样,挎着竹篮慢悠悠地转,和相熟的摊贩聊两句家常,仔仔细细地挑一棵心仪的白菜?</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更深些想,我们怕的或许不是“剩下的菜”,而是自己也可能成为别人眼中“剩下的”。在这个什么都可以被量化、被比较的时代,我们习惯了看标签——学历、薪资、房产、年龄。就像买菜时先看价格牌,再看品相,却忘了问问自己:我真的需要这颗西兰花吗?它和我今晚想煲的汤相配吗?我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移动的数据库,却丢失了那种原始的、朴素的感知能力——不知道什么样的温度握在手里最舒服,什么样的眼神看久了心里会泛起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里起风了。我站在阳台上,看见远处楼群的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独身的人吧。他们并非抗拒温暖,只是在人声鼎沸的超市里转了一圈,发现货架上的商品要么太贵,要么不新鲜,要么根本不合口味。于是宁可空手而归,回到自己的小厨房,煮一碗清汤面,至少咸淡由己。</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奶奶早就睡下了。她的世界里,大概从来没有“独身”这个概念——就像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买不到菜。她那代人,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什么吃什么,烂了削掉坏的部分照样下锅。而我们这些晚生的人,在丰盛到过剩的选择面前,反倒得了另一种“匮乏症”——我们拥有了挑挑拣拣的权利,却失去了那种“就是它了”的笃定。</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风更大了些。我关上门窗,把夜色挡在外面。书桌上那篇未写完的文章静静躺着。其实答案早就有了,就在奶奶那句寻常的话里,在每一个黄昏的菜市场里,在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甜蜜而苦涩的自由里。我们不是不渴望陪伴,只是更害怕将就——就像宁可饿着,也不愿对着一盘不喜欢的菜动筷子。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幸与不幸:见过太多新鲜水灵的可能,便再难说服自己,去接受一颗傍晚时分蔫了的白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