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上山

Su jing 苏静

山里的小径在大寒这天显得格外清冷，雪不深，薄薄一层盖在落叶上，像是大地盖了条泛白的旧棉被。我踩着吱呀作响的地面往山上走，脚印一行行留在身后，又被风轻轻扫平。两旁的树都褪尽了叶子，枝干如骨，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空。远处那个凉亭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位等人的老友，守着冬日最后的静默。

走到半山腰，我见一块空地中央圈着几根圆木桩，像是谁临时起意搭的歇脚处。落叶与雪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却意外地和谐。我坐上其中一根木桩，寒气透过衣料渗上来，但心却静了。这山不说话，可每一片叶、每一寸雪都在讲着时间的故事。大寒时节，万物藏息，连风都学会了轻手轻脚。

再往上，小路渐渐模糊，落叶铺得更厚，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旧梦里。枯树的影子斜斜地拉长，远处山脊的轮廓在灰蓝的天底下若隐若现。我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朦胧的远方，忽然觉得，上山的意义或许不在登顶，而在这一路与寂静的对话。大寒的山，不热闹，却格外清醒。

一只黑白相间的鸟突然落在高杆上，像一根音符插在空旷的五线谱里。它不动，也不叫，只是静静望着天空。阳光从侧边的花枝间漏下来，那几朵小花竟不知何时已冒了头，怯生生地开着，像是提前收到了春的密信。我笑了——原来大寒不是终点，而是某些生命悄悄准备出发的起点。

穿过一片枯草地时，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黑袍黑帽，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物。阳光穿过光秃的树枝，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时间在这里裂成了碎片。我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片刻。那一刻，他像山的一部分，孤独却安然。大寒的孤寂，原来也可以是一种温柔的陪伴。

山顶的草地开阔，凉亭就在那儿，木头已被风霜磨得发白。一个人坐在里面，背影松弛，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听风。几只鸟在草间跳来跳去，啄食着看不见的种子。天空蓝得干净，没有一丝云，阳光洒在脸上，凉中带暖。我走过去，在凉亭另一侧坐下，没说话，也不必说话。有些时刻，沉默是最深的共鸣。

下山时走了另一条路，木板小径蜿蜒在林间，阳光从树梢漏下，在木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块。我走得慢，听着脚下木板轻微的吱呀声，像山在低语。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也在走着，不知是上山还是下山，但我知道，我们都在大寒这一天，选择了走向山里。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安静。

大寒上山，不是为了看雪有多厚，也不是为了走得有多远。而是想在万物沉睡的时节，听一听大地的呼吸，看一看那些在寒冷中依然挺立的枝干，和那些悄悄准备绽放的芽。山不语，却教人明白：冷到极致时，往往是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