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因绕梁，风骨犹存

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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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24414306

课本教材：《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人教版九年级上册语文第五课

2025年9月初的昆明，夏末的暑气被秋风滤得温润清朗。我们一行美友，开完全国“红楼梦〞收藏会议后，怀着朝圣般的心，踏上了前往盘龙区龙泉街道棕皮营村的路。这里离昆明市区很远，而且路不好，我们都商量好了，不论多远也要去。按照姚云老师给的位置，打了一辆的士，朝着一个标红的坐标点出发。不到一小时到了，这里是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一生中唯一为自己设计并建造的家。吸引我的，不仅是建筑大师的手笔，更是那句早已刻进心里的诗，也是记入初中课本教材中“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我总想，能写出如此剔透句子的人，该住过怎样一方不染尘埃的天地里？

车子走出市区后，再就是村路了，路如羊肠，一上一下，左转右拐，将市声一层层褪去。大约40分钟后，终于到了那堵白墙前，心却静了。墙是素净的宣纸，一扇棕红木门像旧书温厚的封皮，沉默地阖着。门边一块石牌，“梁思成、林徽因旧居〞，周遭绿树掩映，阳光滤成碎金，在墙根地面静静流淌。时间在这里失了焦，只余风声穿过枝叶，像历史悠长的叹息。我们在大门处拍了一张照。

踏入庭院，“庭院深深深几许”，此时想起欧阳修的句子，莫名浮上心头。这深深庭院，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车马匆匆的今时，门内，则是一个我们仅能从文字里窥见的、混合着烽火与墨香的昨日。最先看到的是大门旁一方素白的展示牌，造型是极简的飞檐，内容介绍就在这里。我从这块牌里知道这栋房屋是他们第一次为自己建造的家。当目光触到《前言》中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时，心猛地一沉。杜甫的浩叹，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这所宅院真正的精神密码。

来到这所旧居后，开车司机就是我们的讲解员。原来，这里的“龙泉一所”，是诞生于山河破碎的抗战烽火里。北平沦陷，他们拒绝敌人的“好意”，选择与祖国共赴患难。一路流亡，最终与西南联大的同仁们，栖身于此。这所亲手搭建的小屋，给予他们的庇护。然而，正是在这里，林徽因写下了《现代住宅设计的参考》，关注平民的“各得其所”；梁思成则在油灯下，开始了《中国建筑史》的编纂。“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杜甫笔下秋风破屋的悲凉，何尝不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处境？可他们在这“床头屋漏无干处”的窘迫里，念兹在兹的，却是“天下寒士”的广厦。

想起这艰苦的条件，巨大的反差，让我怔在院中。我忽然明白，我脑海中想起了林徽因那句“你是人间四月天”，是何等轻盈，又何等沉重呀。那“轻”，是爱，是希望，是人间一切美好的意象；那“重”，是这爱与希望所植根的，乃是一片饱经战火灼烧、满是泥泞泪水的土地。她的诗意，并非悬浮于真空的琉璃塔，而是从家国苦难的土壤里，挣扎出的花朵。

漫步这套由梁、林亲手建造的房屋中，脚步轻了又轻，生怕打扰到了什么。抚过粗糙的砖墙，触碰冰凉的窗棂，摸摸桌子和柜子，我试图感知七十余年前的体温与呼吸。房间小桌上还放着书本、茶具和用具。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困顿”与“丰饶”的奇异共生。物质极端匮乏，精神却极度丰盈；身体栖居于陋室，目光却注视着民族的千年古建与万民未来。

走过这个屏风，看到一间低矮的偏厦。门锁着，门牌上写着“金岳霖房间”。那位为林徽因终身不娶的大哲学家，当年也住在这里。它诉说着另一种超越世俗的“建构”，不是屋宇，而是情感与理智的共同体。金岳霖在此守护的，或许是一种对“美”与“智慧”本身纯粹的爱慕与追随。这份情谊，如同一个稳固的三角，与梁林夫妇的建筑理想、学术志业一起，共同支撑起这所小屋丰富而坚韧的精神穹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的诗句用在这里，竟有了一种剥离了男女私情、而显得博大的意味。

看了一会儿，我们要离开了，再看这屏风上写的“聚散无常，风华永不朽”，再回望这扇朴素的木门。此时真的是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来时心中那个不染尘埃的“四月天”幻象，已然蜕变。我此刻理解的“四月天”，不再是课本上的那篇诗文，而是在料峭春寒中，拼尽全力绽放的那一抹新绿。是在“风一更，雪一更”的苦难行旅中，心中不灭的灯火与期许。

参观完旧居，我思绪万千，真正的风雅，从不是避世的盆景。恰是知晓了人间的“寒”与“苦”，依然要创造、要歌咏的勇气与热忱。梁林的“建筑”，不只是砖瓦间的诗篇，更是将个人才情乃至生命，融入为民族谋“广厦”的伟业之中。他们的旧居，是一枚精神的火种，在时光里静默燃烧。它告诉我，最美的“四月天”，或许正是从最深的泥泞里，不屈地生长出来的。而我们后来者的使命，便是守护这火光，并在属于自己的时代，尝试去建造——无论是一座房屋，一份事业，还是一种值得过的人生。

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文/林徽因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

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

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

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

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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