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无声•踏雪寻梅

百灵鸟

美图：致谢网络

终于下雪啦。撑伞而行，大地银装素裹，雪花飘飘洒洒，洁白无瑕，我情不自禁的地伸出双手，邀请雪花和我握手，不由的轻轻地呵出一口暖气。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一小团柔软的雾，又飞快地散开，只留下掌心一点微茫的、转瞬即逝的温热。家乡好几年没下雪了，这时的我，是安静的；这时的时光，仿佛也停下了奔流的脚步，在我呵气的刹那，温柔地敛起了所有的悲欢。那些惆怅，伤感被这霜天雪地一衬，竟也沉淀下去，在小雪飘飘的林荫小路上，凝视白雪中城市湖畔的风景。

我踏雪而行。脚下是蓬松的、未被人迹玷污的雪毯，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咯吱”一声轻响。这足音，在无边的寂静里，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孤单。它不像是一种前行，倒像是一种轻叩——轻轻地，试探地，叩着岁月的门扉。这扇门并非紧闭，它虚掩着，门内是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各自的光阴片段里生活、悲喜。我此刻的每一步，仿佛都不是走在地面上，而是踏在时间的弦上。每一步都似与旧时光重逢：这一步，或许正踩在某个无忧童年的雪仗场上；下一步，又或许踏进了某次青春离别时，站台外清冷的雪泥中。那些散落的、模糊的过往，被这清冽的雪与清晰的足音，一一唤醒，排列成行。

然而，这重逢里没有惊涛骇浪的激动，只有一种清简的确认，与一份安然的接纳。如同翻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字迹依旧，你读着，知道那是自己的故事，却已有了隔岸观火的平静。雪光莹莹，照得前路与来路一样清白。那被雪覆盖的石桥，那枝头的残梅，连同自己这一串延伸向远方的脚印，共同构成了此刻世界的全部。复杂的人生，被一场雪简化成了黑与白的素稿；纷繁的思绪，被寒冽的空气涤荡得清透明澈。

信步走去，湖水早已凝住，成了一条蜿蜒的、青灰色的玉带。小南湖上那座石桥，静默地弓着背，覆着匀匀的、厚厚的雪。那雪覆盖了每一道石阶，抚平了栏杆上风雨雕刻的痕迹，使它显得崭新而陌生，却又因这无瑕的覆盖，透出一种亘古的安详。我立在桥头，恍惚间，这桥仿佛不是渡河的通道，而是一道被牵出的、横陈在岁月河床上的诗行。它念念不忘的，有无数个被雨水或月光浸润的、徘徊不去的影子。如今，这些都被雪藏了起来，只有当你凝视，它们才在寂静中发出无声的回响。这桥，便成了一卷无字而深情的记忆之书。

目光从桥身抬起，落在岸边一株老梅上。迎春昂首盛开，雪中的新腊梅，还骄傲的亭立地在寒风中。花颜近乎透明的粉红，像女子旧时胭脂的残痕。可奇怪的是，它让我想起那些已然逝去的美好——不是想它们消逝的遗憾，而是它们确曾那样绚烂地存在过。那香气四溢，充盈过雪天时空。这是春天的天使，是那美好的信物，新开的腊梅花在雪光的映衬下，美得格外美艳动人，也格外温柔可爱。

我终于停下脚步，回望。来路上，一行脚印清晰地通向那座覆雪的诗行。忽然觉得，人生或许便是这样一场“踏雪而行”：于苍茫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深浅不一的痕迹，又在回望时，从那些寂静的“咯吱”声里，听出生命全部的清简与安然。雪还在静静地落，将我的脚印，也温柔地，纳入它无言的覆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