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第一次独自远行

云淡风轻🍁

美篇号：4209400

图片：部分网络

文字/编辑：云淡风轻

　　人生有许多“第一次”——第一次发工资；第一次给家中寄钱；80年代初，追赶时髦，第一次高价烫头发；第一次独自踏上旅途……这些最初的体验，历经岁月的沉淀，愈发历久弥新，时常萦绕在脑海里，令人难以忘怀。

　　一九八一年夏天，我准备回河北老家探亲。正巧，在内蒙工作的河北老乡王叔叔一家人也准备探家，让我和他们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但我早就想自己尝试一下独自出远门的乐趣，就推脱这段时间工作忙，没有答应和他们一起回去。

　　王叔叔刚走两天，我就和领导请假，准备独自探家。领导对我一个人出门也不太放心，同一个办公室的李萍姐，比我大六岁，对我更是关心。她问我：“你从来没有自己出过远门，行吗？”我毫不犹豫地说：“没事儿，鼻子底下还有个嘴呢，不知道就问呗！”

　　七月的某一天傍晚，李萍姐骑着她那辆半新的飞鸽牌自行车，送我去火车站。她人长得漂亮，心眼儿好，一路上嘱咐我好多话，像长辈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坐在后座，不住地答应着：“嗯，记住了。”列车是晚八点的，正好在火车上睡一宿，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就到北京了。

　　和李萍姐告别后，我上了车，找到座位。此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至于晚饭是否吃过，已全然记不清了。有的只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兴奋，心里计划着明天到北京买点儿啥，到哪儿转转……待到车厢里的人大多数昏昏欲睡，我才爬上卧铺。

　　过了好久，才有了困意，迷迷糊糊中听着哐当、哐当、哐当当的车轮声，时而夹杂着呼噜声、有人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低语声；时而有人来回穿梭在车厢里去厕所、接热水的脚步声……说来也奇怪，我却格外享受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入睡，似乎有一种安全感和幸福感。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紫竹调”，广播喇叭里温柔轻快的女声播报着：“各位旅客，现在是早晨五点四十八分，列车前方是伟大的首都北京，有下车的朋友，请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北京是我们回老家的必经之路。这次是我独行，既紧张又兴奋，我赶紧收拾背包，准备下车。

　　下车后，第一件事是找旅馆。那年代没有手机，更不可能提前预约，只能现找。还好，时间充足。我边走边想:“要找老北京人才靠谱。”走着走着，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街角的台阶上，悠闲地扇着蒲扇。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上前询问，又怕北京人看不起外地人，便努力地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奶奶，您知道附近哪里有旅馆吗？”奶奶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笑着对我说：“有！闺女，你看见前边路口那个邮局了吗？过了路口往南大概一百多米，邮局对面，就是友谊宾馆。”我高兴地说:“谢谢您！”然后按照老奶奶指的方向走去，顺利地找到了宾馆。

　　我住的是三人间，进屋时已经有一个人在屋子里，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我们互相点头微笑。我问她到天安门怎么走，正巧她昨天已经去过了，便热情地把线路、车次告诉了我。此时，才上午八点多，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转转。”于是，我把自己的东西锁进柜子里，出了宾馆的门。

　　天安门离王府井很近，一路上，心里盘算着先去王府井逛逛，买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然后再去天安门。刚到王府井站，突然发现不远处人群喧闹拥挤，好像是在抢购什么东西。我赶紧走过去凑热闹，看个究竟。挤到近处一打听，原来是人们在百货大楼排队抢购裙子。我心想，“啥样的裙子能让这么多人排长队购买？”

　　看着有人手里拿着买到的裙子，像得了万元彩票一样兴奋，我的心开始发痒。于是，我鼓起勇气，走近刚买到裙子的那位年轻女子问道：“您好！能让我看看您刚买的裙子吗？”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让我看，似乎正合她意，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成果”。我一看，哇！豆沙绿色百褶裙，而且每隔一个褶，就有几个月牙形状，真是太漂亮了！我又大胆地问了一声：“多少钱呀？”女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骄傲地说：“十五元。”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她笑得像一朵花儿，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但十五元感觉还是太贵了。当时，我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八元，每月给家里寄十元，自己存十元，余下的十八元就是一个月的全部生活费，还从来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但想着刚才看到的漂亮裙子，想着女子得意的笑。我在人群中转了好几圈儿，心里矛盾着、纠结着。买吧，舍不得；不买又觉得遗憾，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奢侈一把。于是，马上排队，在兴奋和等待中，终于如愿以偿，买到了那条豆沙绿百褶裙。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花掉工资的近一半，给自己买的衣服。

　　逛完王府井，已是下午两点多钟，步行到天安门广场，我已经热得汗流浃背。广场上有个大凉棚，凉棚下的大爷看我满脸通红，摆手招呼我:“丫头，过来凉快会儿吧。”我一听，马上走了过去，大爷身旁有个冰棍箱，我口干舌燥，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根最便宜的香蕉冰棍，其实就是牛奶冰棍，形状像香蕉。两毛二一根，对我来说，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这么贵的冰棍。太好吃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买了一根。

　　两毛二的冰棍和十五元的裙子，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夏日，伴着汗水，给我带来快乐，也永远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至于中午吃没吃饭，在哪儿吃的，已经记忆模糊。只记得吃完冰棍，我找到一个卫生间，从包里拿出不久前新买的一双布面高跟鞋，再穿上新买的裙子，又返回天安门前照了几张相。照片花了多少钱也忘记了，只知道需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洗出来，当时感觉已经很神奇了。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回到旅馆，一天的劳累让我睡得又快又香，一觉睡到大天亮。吃过早饭，我又赶往北京站，乘坐去唐官屯的绿皮火车。车上人很少，我和一位中年男人对面坐着。过了一会儿，那男人主动和我搭话:“你多大了？”那年代人实在，有问就答，但感觉这样问不太舒服，我顿时有了警觉，心想，“一定要说得大一点儿，才不会被骗。”便回说:“二十六了。”实际我那年才十九岁，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撒谎。那人又问:“到哪儿下车？”我仰起下巴，努努嘴，眼睛看着前方，又撒谎道:“前边。”这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那人没再说话，我心里却七上八下，总感觉不对劲儿，怕遇上坏人。 过了一会儿，我背好自己的包，假装去卫生间，走过好几节车厢，远离了那人。时间不久，车就到站了。

　　到了唐官屯，虽然离家三十公里，但每天只有一趟往返车辆，还要住一宿旅馆。司机说:“不用到处去找旅馆，车站旁边就有。”下车的人都直奔他说的旅馆，没想到进去后一看，就是个大车店，屋子里是一张大通铺，上边还铺着那种特别粗糙的凉席，脏兮兮的，看了就让人恶心。门上的插销感觉一碰就开，屋子里连我就四个人。我们之间互相没有太多的话，这地方也无处可转。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躺在铺上，根本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白天火车座位对面那个男人进来抢我的包，还说要把那条裙子给他。我说:“是我自己买的，凭什么给你……”正在争夺中，我大喊:“救人啊！”此刻，我已醒了大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方知刚才是做梦，真是虚惊一场！

　　吃过早饭，我又坐上了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用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家。妈妈和弟弟看到我顺利归来，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那次探亲，也是一场旅行、一次冒险、一段拼搏与自我发现的过程。两天三夜的旅程，有忐忑，有惊喜；有担心，有温暖；有惊险，有感动……经历了人生中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独自远行；第一次找旅馆；第一次在首都大商场排队买流行的裙子；第一次“撒谎”。现在回想起来，感谢自己那次独自回家的决定，它为我带来了一段有惊无险的经历，在我的生命中，这次经历让我学会了迎难而上，让我独立，让我成长。几十年后回忆起来，温馨甜美中更带着几分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