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时光这家伙,跑得比刘翔还快。一眨眼,距离我“腰”上手术台,已经整整一年了。回想去年今日,被那椎间盘折磨得死去活来,最终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送上了手术台——这场持续了四十年的“腰突”拉锯战,总算签下了阶段性停火协议。</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是钢铁侠,十八岁前后重体力劳动时落下的病根,左腿坐骨神经时不时就抗议一下,当时就诊于丹东地区治疗腰腿疼疾病比较出名的康华医院,诊断书上的“腰椎间盘突出症”几个字,像给我盖了个“易碎品”的戳。那时候才明白,意志力这玩意儿,在身体面前有时候就是个纸老虎,斯大林同志说的“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估计不包括我的腰椎。</p> <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丹东化学纤维厂工作那会儿,公费医疗,完全免费的那种,我在市第一医院八道沟住院部一住就是四个月。针灸、按摩、红外线烤电轮番上阵,最“销魂”的当属牵引治疗——头不能枕枕头,床脚还得垫高,整个人被活生生掰成两截,胸部往上拽,腰往下拉,那感觉,就像有俩壮汉在玩人体拔河,每天都疼出一身白毛汗。当时的外科主任姓丁,江湖人称“丁一刀”,建议我做开放式手术。可一听成功率只有七成,我和家人都打了退堂鼓。手术没做成,住院期间倒把中国医科大的骨外科教材啃了个滚瓜烂熟,没想到这临时抱佛脚的知识,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成了我的护腰宝典。</p> <p class="ql-block"> 从二十岁到五十岁,这三十年是我的“黄金腰龄期”,腰椎异常争气,几乎没怎么闹腾,走川藏线,进广电直播间,以至于我天真地以为,这老毛病是不是自己知难而退了。谁知五十岁一过,它就开始“刷存在感”。每逢换季、阴雨天,或是干活稍微猛了点儿,腰部就开始酸胀,左腿也跟着隐隐作痛,像有个小人儿在里面不定期地敲打着神经。岁月不饶人,更不饶腰。愈近花甲,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成了丹东各家中医诊所的常客。亲朋好友们热情推荐各路神医,复位、针灸、电疗……我在“好转—加重—再好转”的循环里反复横跳,像个不断充值却始终无法通关的游戏玩家。</p> <p class="ql-block"> 真正的决战发生在去年九月。一次复位治疗后,第二天早上起床,剧痛瞬间将我击垮,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那龇牙咧嘴、痛苦呻吟的模样,后来想想,活脱脱电影里地下党受刑场面的写实版。车是开不了了,坐也坐不住,直接被送进丹东公安医院。核磁共振和CT结果触目惊心:腰3/4/5间盘突出,腰5/骶1间盘脱出,还附赠了个“椎管狭窄”。医生建议手术,但我那被保守治疗浸淫了几十年的大脑,还是选择了“再试试”。于是,又是三个多月的折腾:从骶管注射到椎间孔注射,从热敷盐袋到物理牵引,口服甲钴胺、双氯芬酸钠、活血化瘀的中成药成了每日标配。过程比十八岁那会儿更煎熬,结局却一样——保守治疗,彻底失败。</p> <p class="ql-block"> 摆在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要么继续卧床忍受无休止的疼痛,要么上手术台赌一把。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激烈思想斗争,在距离春节只剩一周的时候,我最终选择了后者,哆哆嗦嗦地爬上了手术台——那张决定命运的“赌桌”。手术采用的是椎间孔镜微创术,只在腰椎上钻两个一厘米左右的小孔,伸进去显微镜和器械,把压迫神经的罪魁祸首——脱出的髓核、间盘、黄韧带——给清理掉。一个多小时的手术,取出一小把人体组织。从全麻中醒来那一刻,折磨我三个多月的剧痛,居然神奇地消失了!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轻松之余,夹杂着深深的懊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受那几个月的罪?</p> <p class="ql-block"> 2025年的春节,是在丹东公安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住院部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没法下床的病人。护士送来的祝福、饺子和水果,让这个冷清的春节有了些暖意。术后的康复是场持久战:每天抬腿勾脚防腿部血栓,吃药比吃饭还准时。接着是长达五个月的居家恢复期,从在床上空蹬自行车、五点支撑到平板支撑,再到慢慢下地;从家中颤巍巍走两百步,到沿着鸭绿江畔走三千步,最后终于重返工作岗位。如今术后一年,虽然还得避免久坐久站,长途跋涉,腰腿偶尔也会有肿胀下坠感,但和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我相信,只要坚持规律作息和适度户外运动,这副被生活打磨了近六十年的老腰,必定能焕发第二春,陪我继续人生的旅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