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来碗萝卜肚丝面

枫叶飘零

<p class="ql-block">  京唐港的风,一进腊月就带了股钻骨头的凉。我缩着脖子从海边溜达回来,推开门时,屋里的暖烘烘的气息裹着羊肚的鲜香扑过来,老伴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p><p class="ql-block"> 案板上卧着半截萝卜,已经被她切成薄片,莹白透亮的一堆,旁边是焯好水的羊肚,切成了宽窄均匀的条。铁锅烧得滋滋响,葱姜炝出的香味漫了满屋子,她把萝卜片倒进去翻炒,白瓷碗里盛着提前熬好的羊骨汤,等着最后下锅。</p><p class="ql-block"> “冻坏了吧?”她回头看我一眼,眉眼弯着,“就知道你馋这口,今早起特意去市场挑的新鲜羊肚。”我凑过去,看见她的手背被热气熏得泛红,指尖还沾着一星面粉——那是她擀的手擀面,案板上晾着,根根分明,带着麦子的清香。</p><p class="ql-block"> 水开了,面条下进锅里,翻腾着浮起来。她把羊肚丝和萝卜片倒进汤里,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盐和白胡椒粉轻轻一调,鲜味就顺着热气钻到了鼻子里。两碗面端上桌,白瓷碗烫得要垫着抹布拿,面条浸在汤里,羊肚丝韧而不柴,萝卜片吸饱了肉汤,甜丝丝的。</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伴对着坐,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屋里的灯暖黄,映着碗里的热气袅袅。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肚丝,“慢点吃,别烫着。”我吸溜着面条,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花甲之年,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了,偏偏就贪恋这一碗家常的羊肚萝卜汤面。</p><p class="ql-block"> 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去厨房端了一碟腌蒜,“配着吃,解腻。”我剥了一瓣放进嘴里,辛辣过后是淡淡的甜,和着面香,滋味正好。她看着我吃,自己碗里的面却没动几口,总说“我不饿,看你吃就高兴”。</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我们也熬过苦日子,一碗热汤面都是稀罕物。如今日子好了,却还是喜欢这样的烟火气。京唐港的冬夜漫长,可只要有她在,有这一碗热面,就觉得什么寒意都驱散了。</p><p class="ql-block"> 吃完面,碗底干干净净。她起身收拾碗筷,我看着她的背影,满头华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岁月慢慢走,我们慢慢老,所谓的好日子,不过就是天寒时,有人为你煮一碗热面,然后和你一起,守着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