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怪物——三角步卒

大语文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图片:来自网络</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作者:大语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音乐:古风</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美篇号:57385005</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血腥味漫过堑壕时,陆山能感觉到颅骨里的痒,混着壕沟里烂泥与腐草的腥气,往鼻腔里钻。深秋的风卷着黄沙割脸,冻硬的泥块硌着膝盖,堑壕壁上结着薄薄的白霜,指尖碰上去瞬间粘住一层冰碴。他蜷在泥泞里,指甲抠进冻土,指腹磨出细小红口也浑然不觉,听着远处敌骑的马蹄声踏碎晨雾,闷沉的声响像擂在胸口的战鼓。身旁的同袍正攥着长矛磨枪头,铁器蹭着石头的刺啦声,让那股颅骨里的痒意骤然尖锐——该来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他猛地低头,额头抵着粗铁矛杆,冰凉的金属硌得皮肤发疼,却压不住颅骨开裂的脆响,轻得像冰面崩裂,却震得他脑仁发颤。先是两道弧线从眉骨上方顶破皮肤,鲜血顺着眼窝往下淌,糊住视线的瞬间,第三道更粗壮的凸起从鼻梁正上方钻出,带着锯齿状的棱边,每一寸骨质生长都扯着皮肉,火烧火燎的疼。三只角呈品字形立在头顶,中间那只最长,尖端泛着青灰色冷光,两侧的稍短,弧度却更凌厉,像两把反向弯曲的镰刀,角根的皮肉还在微微外翻,渗着温热的血珠,顺着脸颊滴进泥泞里,晕开小小的红圈。</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怪物。”身后有人啐了一口,声音裹着恐惧,那人攥着环首刀的手直发抖,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的头。陆山没回头,他能想象自己此刻的狰狞——鲜血混着泥污粘在脸颊,原本方正的五官被撕裂的皮肤扯得扭曲,眼尾因疼痛扯出细密红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血的寒星。但他顾不上这些,马蹄声已到跟前,敌骑的环首刀劈出寒光,带着冷风直指他脖颈,刀身映着灰蒙蒙的天,晃得他眼睛生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他猛地抬头,腰腹发力往前猛顶,中间那只角精准撞上敌人握刀的手腕,骨骼碎裂的脆响盖过战马嘶鸣。敌人惨叫着脱手,长刀插进泥里,溅起一团混着冰碴的泥浆。陆山顺势前冲,头顶的角带着惯性刺穿对方胸膛——中间的长角挑破心脏,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两侧的角分别勾住肋骨,他微微仰头,手臂撑着敌人的身体,三只角同时发力,硬生生将那具沉重的躯体掀下马背,尸体摔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战马惊嘶着扬蹄后退,踢起满地泥砂。</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战场瞬间静了一瞬,只剩风声卷着血腥味吹过,还有战马焦躁的刨蹄声,以及远处兵刃相击的叮当声。陆山站在尸体旁,角上的鲜血顺着棱边往下滴,落在冻土上洇出深色的花,又迅速被冷风凝住一层暗红的痂。他能感觉到敌人温热的血钻进颅骨的伤口,那股骨质生长的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麻木疲惫,连抬手擦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进胸口的粗布战衣里,洇出大片湿痕。</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这不是第一次了。十七岁那年被抓壮丁,第一次上战场,敌兵的长矛就戳在他身侧,同袍的尸体压在他身上,温热的血糊了他满身,恐惧攥紧心脏的那一刻,颅骨里的痒意第一次袭来,三只角破肤而出,当场刺穿了冲过来的敌兵喉咙。当时身边的同乡吓得魂飞魄散,举着锄头似的短矛对准他,手指攥得矛杆发白,骂他是妖怪、是不祥之物。是伍长踹开那杆短矛,粗着嗓子喊“能杀贼的就是好汉子”,他才捡回一条命。从那以后,他成了营里的异类,没人愿和他同帐而眠,没人敢和他并肩行走,行军时他永远走在队伍最后,只有冲锋陷阵时,才会有人想起这个“头上长角的怪物”。</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又一波敌兵冲了上来,这次是步卒,举着厚重的木盾步步紧逼,盾面蒙着生牛皮,被阳光照得泛着暗沉的光,士兵们喊着沙哑的冲锋号,手里的长矛、长刀映着寒光,脚步踏得地面发颤,泥浆溅起半人高。陆山甩掉角上的碎肉和血痂,伸手扯开身上的粗布战衣,露出结实却布满伤疤的脊背——旧伤是长矛划的,新伤是刀砍的,层层叠叠像老树皮。他从不带兵器,三只角就是最锋利的兵刃,赤膊的身子迎着冷风,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让他浑身的力气都聚向头顶,角根微微发烫,那是蓄势待发的征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中间的长角率先刺破盾牌的缝隙,借着前冲的力道,精准挑穿第一个敌人的喉咙,鲜血喷在他脸上,温热粘稠,顺着下颌线滴在胸口的伤疤上。两侧的角同时发力,分别刺穿旁边两个敌兵的胸膛,他像一头失控的蛮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脚步碾过泥泞和尸体,角尖所到之处,皆是惨叫与鲜血。有时敌兵的长矛戳在他身上,长刀砍在他脊背,留下浅浅的伤口,他也浑然不觉,唯有角根传来的触感,能让他精准判断每一次撞击与刺穿,躲过致命的攻击。</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敌人的恐惧,眼睛瞪得溜圆,握兵器的手发软,转身想逃却被他的角追上,刺穿后心;也有同袍的疏离,他们躲在他身后,借着他的勇猛往前冲,长矛对着敌人,却始终和他保持着几步距离,仿佛靠近他就会被染上“怪物”的气息。前些天,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蛋子不小心撞到他,手摸到了他角上未干的血迹,当场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哭喊着“鬼啊、妖怪啊”,那声音尖利,在兵刃相击的战场上格外刺耳。陆山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往前冲,心里像被冻硬的泥块堵住,又闷又疼,连一丝辩解的念头都没有——他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早不是人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战斗结束时,夕阳把战场染成了浓稠的血色,残阳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陆山靠在一棵断槐树下,树干被攻城锤撞得焦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树杈上还挂着半截染血的战旗,在风里轻飘飘晃着。头顶的三只角正在慢慢缩回颅骨,骨质消退的酥麻感顺着头顶蔓延到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疤痕,像三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横在额头和眉骨之间,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淡淡的凸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鲜血和泥污,指甲缝里嵌着敌兵的碎肉和泥土,用力抠才能抠出一点,掌心的老茧被磨破,混着血粘在手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磨得皮肤生疼。</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远处,同袍们在清理战场,有人蹲在尸体旁翻找钱财、干粮和完好的兵刃,有人扛着缴获的长矛、盾牌说说笑笑,清点着战利品,声音隔着血腥味飘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没人过来理他,仿佛他只是战场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他听到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议论,话语像冰碴子扎进耳朵:“这怪物又杀了不少人,指不定是啥精怪变的”“留着他早晚要出事,哪天发起疯来,怕是连自己人都戳”“要不是伍长护着,早把他扔去喂野狗了”。他想起家乡的日子,江南水乡,青石板路绕着小河,母亲总爱摸着他的头说“山儿的头真圆,以后定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指尖的温度温温的,父亲则教他扶犁耕地,粗糙的手握着他的手,说“庄稼人靠力气吃饭,舞刀弄枪的事咱不沾”。如果他们看到现在的自己,看到这头上的角,看到这满身的血污和伤疤,会不会也像同乡那样,举着锄头把他赶走,会不会也嫌他是个祸端、个怪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沫和尘土,打在他脸上,陆山裹紧了单薄的粗布战衣,衣料磨着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疼。战衣上满是破洞,沾着血和泥,硬得像块铁板。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第一次生出三只角的那天起,从第一滴鲜血沾上角尖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一个异类,一个只能在战场上生存的怪物。他的三只角能刺穿敌兵的胸膛,能劈开最厚重的牛皮盾,却穿不透人心的隔阂;能护着身后的同袍活下去,能赢下一场又一场厮杀,却换不来一丝温暖,一句真心的话语。</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夜色渐浓,天寒地冻,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远处亮起,那是同袍们在生火造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米粥的淡淡香气,偶尔的说笑,凑成了人间的烟火气,却唯独容不下他。陆山没有过去,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断槐树下,背对着那片火光,听着风吹过战场的呜咽声,像无数死去的人在低声哭泣。地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变成深褐色,和泥泞粘在一起,战马的嘶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士兵的喝骂。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三道疤痕,指尖能感觉到骨头的凸起,那是他作为“牛人”的印记,也是他一生的枷锁。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厮杀,又会有新的敌兵,他的头上还会生出那三只角,还会沾满鲜血。这就是他的命,一个长着三只角的古代兵士,一个在血与火里孤独厮杀的怪物,守着一身的伤,和一颗在寒风里渐渐变冷的心脏。</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