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羊肉馅汤引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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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记忆”系列之一 　　我打小就不碰羊肉，随家里习惯，嫌那股膻味。可谁能想到，自打穿上军装到了内蒙古，肚里缺油少荤的，味蕾也跟着改了性子。 那是1976年的冬天，我还是个新兵。每天训练累得人散了架，可食堂的伙食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熬白菜、熬土豆、熬胡萝卜，清汤寡水的，让人没食欲，就盼着能沾点肉星子。 　　又挨到周末，连里突然传来好消息：星期天吃饺子！ 全连瞬间跟过节似的热闹起来。周六下午，各班排就派人去炊事班领回了饺子馅、饺子面，还有两根擀面杖。刚到晚上，我们宿舍里就热火朝天地干开了。 没有专门的包饺子家伙什儿，战士们自有办法。标图版擦干净，就是很平的擀皮面板；睡觉的床板掀下来，铺上报纸撒上面粉，饺子便整整齐齐码在上面；和面的盆没有，就把那洗脸洗脚通用的搪瓷盆仔细洗几遍，毫无顾忌地派上用场。一番折腾下来，居然样样齐全。 我们班不少人都有包饺子的本事，当下各显神通。会擀皮的擀面杖转得飞快，一张张圆皮又薄又匀；不会擀皮的就负责和面、揪剂子，笨手笨脚却也认真；包饺子的高手更是忙得不停，手指翻飞间，一个个饺子就成型了；就连什么都不会的，也凑在一旁说笑话、品头论足，用现在的话叫“提供情绪价值”。说笑之间，没多大工夫，两床板的饺子就摆满了，虽说形状各异，却个个昂首挺胸，透着军人的精气神。 　　饺子面用完了，馅还剩小半盆。一群新兵蛋子，跟炊事班不熟，哪好意思再去要面？大家盯着那盆肉馅犯愁。突然，有人指着屋角取暖的土炉子：“要不，咱们把这馅煮了吃？” 此言一出，众人肚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说干就干！没有锅，还是那个搪瓷盆，往土炉子上一架，就开始煮馅。羊肉胡萝卜馅加点水，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热乎乎的膻味很快飘满了整个宿舍。我这个从小不吃羊肉的人，闻着觉得浑身不自在，可等那盆馅煮得滚开，还是忍不住盛了半碗糊糊。 现在想来，那东西真算不上好吃，可当时我竟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 　　一碗羊肉馅下肚，有人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咋忘了给班长留一份？”众人这才想起，训练我们新兵的老班长一直没在宿舍，他要是回来没吃到，指不定要怎么说我们。尽管我们个个意犹未尽，还是把盆里剩下的一点羊肉糊糊小心翼翼地放在炉子边，留给班长回来吃。 带着满口挥之不去的膻味，大家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熄灯后没多久，宿舍的棉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班长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一个没睡着的新兵赶紧献殷勤：“班长！炉子上有煮好的饺子馅，我们给你留的，快吃吧！” 班长走到炉边看了看，依旧没吭声，扭头就出了门。众人正纳闷呢，他又掀帘冲了回来，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七班！紧急集合！” 这口令如同惊雷，大家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打背包。等所有人披挂停当，背着背包在门外的寒风中站定，黑夜中，只听见班长一连串发狠的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向右转！跑步走！” 大家不敢有丝毫懈怠，呼哧呼哧地跟着班长向远方跑去，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几公里跑下来，已是浑身冒汗，气喘吁吁了。 　　再回到宿舍门口站好，班长却没有马上下达“解散”的口令。他在队前踱了几步，沉声问道：“你们知道，今夜为啥拉你们紧急集合？”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说为了加强战备观念，有人说为了防止周末突发情况，还有人说因为我们班平时紧急集合没拿过第一。班长听着，一一摇了摇头。 新兵连里有个潜规则：要是新兵犯了错，夜里的紧急集合就是最常见的小惩罚。这时，一个乖巧的新兵低声试探着问：“班长，是不是……因为我们把饺子馅煮了？” “对！”班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剩下饺子馅，不知道再去要面包成饺子，竟然用洗脚盆煮了，还要我吃！这不拉你们紧急集合，还留着你们干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有人委屈地小声嘀咕：“班长，我们那是当成好吃的留给你的啊！要知道你不高兴，我们早就吃完了！” 这话一出，班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全班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寒夜里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战士们就兴高采烈地抬着两床板的饺子，一路说笑地走向炊事班，下饺子去喽！ 后记： 我小时候从不吃羊肉，可在新兵连那回，羊肉馅饺子一次就吃了五十多个。从此，不吃羊肉的习惯彻底改了。后来写信把这个“战果”告诉家里，全家人都大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