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棋篓子

亮子河

文章作者/张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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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棋篓子

文/秀夫

老李的棋臭，却又总爱下相棋。每下必输，还喜欢悔棋，人送雅号“臭棋篓子”。

老李这“臭棋篓子”的名号历史非常悠久。上中学的时候，明确点说，是上初中的时候就有了。

那时候，同学们之间时兴下相棋，说是下相棋能锻炼脑筋，开发智力。谁不想有个聪明的头脑呢？于是就都一窝蜂地下相棋。可惜学校课程紧，老师管得严，不敢长时间下棋，只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过过棋瘾。下课铃响，上课老师刚刚走出教室，老李，其实应该是小李，就立即在课桌上铺开棋盘，拉着老对手两人立即开战。吃一口饭，走一步棋，落一个子儿，忙得不亦乐乎。

说真心话，那时候老李的棋并不臭。他在小学的时候就练过几招儿相棋了，水平还是很高的。一开始，同学们都干不过他，很服气他。架不住同学们都是小人尖子，精得很，聪明灵利，学什么都快。下了一段时间，同学们的水平都上来了，老李的水平却沒见太大长进。再下棋，由有时输，到经常输，再到总是输，他头上的光环渐渐退去，谁也不再佩服他了。有一次下棋，他刚跳了马，落下了子儿。再细看一眼棋势，如果对方出一步车，他没什么好棋可走，无论动哪个子儿，那马总是被吃。心里发急，就一伸手拿起马来想重新走。对方一把按往他的手，大喊：

“落地生根，不许悔棋！”

老李的手被死死地按住，悔不了棋，眼睁睁地看着马被炮打，吃掉，实在是痛心不已。当然这一局棋老李输了。从此就落下“臭手”“臭棋篓子”的坏名声。



转眼几十年过去，老李的棋瘾更大了。结婚以后，不顾家，不爱帮老婆干家务，就是热衷于和对门儿退休的老张头、老王头，从早到晚没完沒了地下棋。那一天赶上老李在家沒出门，老婆安排他看好炉子上的水壶，等水开了灌暖水瓶。老李眼睛看着水壶，心里却总象有小虫子咬似的，稳不下来。强忍了不大一会儿，哧溜一下子跑出门又下棋去了。等老婆回来一看，水壶里水熬干，壶已经烧掉了底，恨得牙根直痒痒。

欣喜的是老张头、老王头总是称贊他棋风好，水平高，从来不说他是＂臭棋篓子”。还鼓励他参加矿上工会组织的职工相棋赛。老李当然高兴得不得了，立即去报了名。我们那个矿是有八九百上千号人的煤矿，报名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水平多高也不知道。等比赛结束，竟然夺得了个第六名回来。老李壮志已酬，喜气洋洋，“臭棋篓子”的帽子终于甩掉。老张头、老李头当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等老李退休后，随儿子迁居到另一个大城市。那里是新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沒人和他下相棋。老李闷得心里难受，就到街上闲逛。逛来逛去，突然看见马路边上有一个人摆棋局。一张纸棋盘铺在地上，棋盘上只有红黑五六个棋子儿，是一个奇险棋势。沒点水平的人，无论先走红，还是先走黑，一般都会被“将死”。当然，摆棋局的人已经把棋局研究了好几百遍，研究透了，轻易不会输。

旁面还摆着一个很不起眼儿的小牌牌，写道：

“输者交钱20元。”

老李看到棋局，眼睛一亮。站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蹲下看，琢磨了一阵子。我这样一走，他这样一走，我再那样一走，他又一走。我走了第三步，可不就“将死”了对方？心里有了谱，小声说道：

“这还不容易吗？”

伸手就拿棋子儿。棋主正盼望着他这一手儿呢。

只见老李支士，跳马，拱卒，好象挺顺利。没想到，棋主并沒有按他设想的那样走，三步两步，才走了沒几步，打乱了老李的战略部署，就把老李给“将死”了。老李左看看，右看看，又寻思了半天。有点纳闷儿，自己谋划得挺好的呀，咋反被“将死”了呢？顿时觉得没趣儿，起身就要走。棋主一把抓住老李的衣服，说：

“还沒交钱呢，为什么走人了？”

老李懵了：

“怎么还要钱？”

棋主说：

“牌子上不是明明写着，谁输了谁交20元钱吗？”



刚才老李真的是只看见了棋局，沒有看见交钱的小牌儿。现在仔细一看，那小牌儿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呢。没办法，只好认输交钱吧。老李本来就是个不管家不操心吃粮不管穿的人，身上从来不习惯带多少零钱。那时候还没兴起手机付款呢。把衣服口袋翻了个底朝上，终于沒能凑足那二十元钱。好说歹说，把身份证做抵押，回家拿来钱，才又赎回身份证。

老李极度灰心丧气，在路上低着头慢慢走，心里止不住地骂自己：

“老东西，沒能耐，还要硬显摆。这‘臭棋篓子＇，从老家带到这里，丢人丢到几千里之外啦！”

2024.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