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 文 志诚君</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2806360</p><p class="ql-block">朗 诵 春 华</p> <p class="ql-block"> 寒潮来了,大雪封城两天,我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老钟,坐立难安。直到今日晨光穿破云层,把碎金泼在满是冰雪的跑道上,我再也按捺不住,换上跑鞋,一头扎进这清冷又明亮的冬日里。</p> <p class="ql-block"> 黄色跑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极了年轻时在龙洲沿江的田埂上,踩过初春冻土的声响。跑道上的薄冰泛着琉璃般的光,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却又藏着熟稔。我跑过结着薄冰的河岸,光秃的水杉把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瘦劲的笔,在灰蓝的天幕上写着岁月的诗。阳光穿过枝桠,在雪地上落下斑驳的影,我踩着这些光影往前,仿佛踩过自己大半生的脚印。</p> <p class="ql-block"> 跑步,是我喜爱的运动项目,已坚持多年。下乡时在田埂上追着朝阳跑,军营里在晨雾中绕着操场跑,工作时就近在古城的外环跑,退休后沿着小区旁的河道跑,跑鞋换了一双又一双,脚下的路从泥泞到柏油,从尘土到冰雪,唯一不变的是胸腔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这两日被迫停下,竟让我生出几分度日如年的慌,就像当年在乡下当知青,遇到连阴雨不能出工,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处安放。</p> <p class="ql-block"> 此刻跑在冰雪里,每一步都要比往日更稳、更沉。冰面偶尔打滑,膝盖便本能地绷紧,身体微微前倾,像在风浪里稳住船舵的老水手。就在这一滑一稳之间,我忽然懂了:人生原就如这冰道慢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滑倒,就像当年我不会想到,下乡时在油灯下苦读的日子,会成为后来考学的底气;不会想到,军营里摔打的汗水,能让我在后来的人生里扛住更重的风浪;更不会想到,在职场中耗尽心力的竞争,和后来被老友骗走积蓄的狼狈,竟成了让我真正“没有滑倒”的修行。</p> <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总觉得,人生该是一场一往无前的冲刺,要跑得最快、冲得最远,才不算辜负。直到后来在冰道上慢跑,才明白真正的前行,从不是拼尽全力的狂奔,而是带着敬畏的稳步。就像此刻,我不敢贪快,只能盯着脚下的冰面,感受每一寸积雪的松软与薄冰的坚硬,在平衡里找到前行的节奏。这让我想起少年时代的艰苦月岁,靠父母几十块工资度日时,在巷子里摆过小摊,在工厂里当过搬运,最穷的时候,一家人靠咸菜配米饭过了半个月。那时觉得天要塌下来,如今再看,那些摔在泥里的日子,不过是让我在后来的冰道上,学会了如何站稳。</p> <p class="ql-block"> 阳光越来越暖和,后背的汗水越来越多,我想起年轻时在雪地里拉练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晴天,也是这样的冰雪路,我们背着行囊跑过冻硬的河床,呼出的热气在帽檐上结了冰碴,却没人喊苦。那时总盼着快点跑完,快点到达终点,今天却悟得,最美的风景从不在终点,而在这跑过的每一段路里。就像此刻,我看见河面上的冰纹在阳光下泛着碎银,看见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啄食残雪,看见远处高楼的影子在水里晃成温柔的曲线,这些细碎的美景,年轻时只顾着赶路的我,从未留意过的浪漫。</p> <p class="ql-block"> 不由想起古人诗境。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钓的是一份超越严寒的孤寂与坚持;而我这般“独跑冰雪路”,跑的亦是一份与岁月、与自我和解的静定。杜甫言“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光阴催迫,霜雪却带来清朗。这满目冰雪,不也正涤荡了连日的阴郁,让世界重归清明么?奔跑其间,仿佛也在涤荡胸中块垒。</p> <p class="ql-block"> 跑完习以为常的六公里,内衣已被汗水濡湿,紧贴肌肤,却不感寒冷,反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我停下脚步,白雾般的呵气在冷空中袅袅消散。回望来路,一串清晰的脚印嵌在雪白画卷上,蜿蜒如生命线。那些深深浅浅的坑洼,让我想起这些年踏过的万千路途:田埂上迎着春雪的奔跑,操场上和着号声的晨练,江边伴着夜雨的宣泄,街头顶着冷风的疾走……所有的坎坷、荣耀、失去与获得,都如同脚下这冰雪,在时代的阳光下终将渐渐消融,但它们滋润过的土地,它们塑造过的足迹,却已深深嵌入命运的肌理,成为无法抹去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 于是明白:人生奔跑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优雅地避开所有摔倒,而是为了在每一次摔倒后,都能积蓄力量,带着新的领悟与更柔韧的骨骼,笑着爬起来,继续向前。恰如在这冰道上的每一程,哪怕姿态踉跄,哪怕心有余悸,只要核心未散,目光未黯,还能感知阳光的温度,就值得调整呼吸,迈出下一步。那些冰面给予的警告,那些雪地赠予的阻力,终将转化为脚下的经验与路上的风景,引领我们,走向生命下一个必然来临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东坡先生的旷达,穿越千年风雪,于此际悄然呼应。我不吟啸,只倾听自己沉稳的心跳与呼吸;我无蓑衣,只着一件吸汗的运动衫。但这份“徐行”于逆境中的从容,这份“任平生”的坦荡,心境或可相通。</p> <p class="ql-block"> 我重新迈开脚步,明黄的跑鞋再次踏入洁净的雪壤。阳光正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地照耀着。冰雪未融,凛冽犹存,而前方的跑道在光影交织中无限延伸,宛如一条跃动着亿万银鳞的时光之河。我知道,只要这副身躯还能奔跑,这颗心还在向往,路上就永远有未曾领略的风景,生命就永远有亟待书写的、温暖的下一章。</p> <p class="ql-block">图文 李培志</p><p class="ql-block">编辑 志诚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