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寒——都是雪糕惹的“祸”

海之韵

　　“立冬”那天，我的胃里似乎藏进了一座小型冰川。

事情源于“立冬”前的那几日。那天夜晚。我独自一人在家看电视，嘴巴忽然馋了起来，便想起冰箱里还有几支奶油雪糕，那是夏天买的，自己消夏时吃，同时也是为了哄外孙开心。

拉开冰箱门，看见那几支雪糕一直冻在冰箱里，我竟像被什么魔性牵住了，就想尝尝在冬天里吃雪糕是一种什么感觉？于是，我拿起一支雪糕，撕开包装时，塑料纸发出清冽的脆响，像冰面碎裂的第一道纹。

第一口吃的是回忆。五十多年前的盛夏，我攒了几个月的零钱，才换来黄土坡小贩木箱里的一支雪糕。那凉意顺着喉管滑下，仿佛是那个物质匮乏年代里最奢侈的抚慰。

第二口吃是现实。冰冷的奶油在舌尖缠绵，却在下咽时变成了一把细密的冰针，直刺刺地扎进胃囊深处。我打了个寒颤，那种冷不是表皮的发紧，而是从内里漫出来的、带着微微扽痛的寒意，但我并不在意。

就这样，第一天我吃了一支，第二天吃了一支；到第三天，见冰箱里还有两支雪糕，我索性一口气全把它们吃了。那天正是“立冬”。

没过多久，感觉到胃里的“冰川”开始移动了。起初只是细微的咔嚓声，像河面解冻时的初响。渐渐便有了崩裂的阵势，胃部收缩成坚硬的冰坨，疼痛呈放射状蔓延，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我蜷在沙发上，额上沁出的汗却是冰凉的。

无奈，我只能忍着疼痛出门下楼，去小区外面的药店买了一盒“温胃舒”，回到家急忙服下。稍有好转，但从此以后，这胃疼就恶魔似的缠住了我。唉，都是雪糕惹的“祸”！

坚持了半个多月，胃疼丝毫没有好转。不得已，我去市医院做了胃镜检查。

胃镜诊室的灯光白得疹人。年轻医生指着胃镜影像上的阴影：“胃痉挛，息肉，黏膜急性水肿。老人家，冬天阳气内收，脾胃就像需要文火慢煨的砂锅，哪经得起这番冰火相激”？

年轻医生的话在我心底激起深深的涟漪。是的，我已不在年轻，不再是以前那个充满自信与勇气，迎风而进，有着不一样个性与风采的自己了。

看着自己的胃镜检查彩超图，我开始接受自己胃病的现实，并在网上查阅胃病治疗的相关情况。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我的注意：“‘中医+现代结合疗法’，坚持扶正祛邪、标本兼治、综合辩证三大原则，在恢复脾胃功能的同时，修补胃腑受损的内部结构，同时强化脾胃系统的防御能力，避免再次复发”，是目前医疗界治疗胃病最有效，最安全，复发率最低的治疗手段。

不再犹豫，我立刻收拾行李，冒着小雪时节的凛冽寒风，驱车前往对中医和苗药有着“历史悠久，世家传承”的黔东南，去找寻对自己生命最本真的敬畏与医护。

黔东南州中医医院在治疗胃病方面具有中医特色优势，其脾胃病科采用中西医结合及多种特色疗法，疗效较为突出‌。

住院的第二天，邻床的病友望着窗外深沉的天，对我说：“老哥，咱们这身子骨，就像用久了的陶器，看着完整，内里早有看不见的暗伤了”。

我点头默许，望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和刚刚喝完中药的碗，恍然醒悟：原来衰老不是一瞬的事，是身体在一次次无声的警告里，慢慢收回了它曾慷慨给予的宽容。

护士进来理疗，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将肠胃治疗仪的贴片放在自己手里搓了搓，又在嘴边哈了口气，然后轻轻贴在我仍旧隐痛的腹部，调试好适度后，那微微的震颤便温暖、具体、踏实地轻揉着我的腹部，像冬日里穿过玻璃窗的那薄薄的一缕阳光。

1月21日腊月初三，是大寒后的第二天，也是凯里最冷的一天。窗外的雨夹雪仍在时不时的飘着，天空偶尔敞亮一下，但很快又被寒冬的阴霾撵走。

不过，这天对我来说，却是值得盼望的日子。因为，经过一周的治疗，我感觉胃的情况好多了，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的治疗。医生那句：“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让我喜出望外。

同时，我也在想出院后回家，就把冰箱里那些寒凉与久放之物统统都扔掉。

人啊，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应该服老；也要明白，最珍贵的不是舌尖上的刺激，而是要让这副陪伴自己一生的躯壳，妥妥地保持一种温暖的平衡；用热汤取代冰凉，让理性胜过节省与新奇，那份晚年舒适的温暖，才能真正滋养我们曾被岁月风吹雨打后而沉淀的身心。

立冬之寒，尽管都是雪糕惹的“祸” ，但在与胃病斗争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如何温柔地对待自己的胃，更加懂得与珍惜生命的脆弱和坚韧。

2026.1.21日写于

黔东南州中医院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