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步,波纹与空洞

浩如烟海

<p class="ql-block">  舞池的灯暗下来时,音乐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裹着皮肤一寸寸往下沉。我踩着狐步舞的波纹步,膝盖的微弹像小石头投进春湖,力道刚够掀起涟漪,却不足以惊碎水面的月光——那些波纹顺着小腿往上爬,腰胯便成了被涟漪推着走的水草,连呼吸都染了水的清冽,每一次吐气都像在水里吐泡泡,一串一串,浮到半空就变成了音符。原来最妙的波纹从不是舞出来的,而是让身体变成水,等一个看不见的石头投进来,再顺着那股力,把"缺失"跳成看得见的涟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踩在舞池地板上的脚突然想起,石头是不会跳舞的。它躺在河床里,听了千万年的水流声,却从不知道自己的棱角会把水流切成碎银;它蹲在山顶上,看了千万次的云卷云舒,却从没想过自己的阴影会在地上画出波纹。人类总说要从低级走向高级,可石头的"低级"里藏着最本真的存在——它不用理解自己为什么存在,就像波纹不用理解石头为什么落下,存在本身,就是对存在最好的回答。而我们跳舞,不过是在用高级的身体,模仿一次石头落水的纯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音乐突然转了个弯,波纹步要接一个旋转。我转起来时,看见舞池里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光,像石头投进星空里,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流星。这时候才懂,拉康说的"缺失"从来不是空洞,而是石头落进水里时,那个瞬间被水填满又永远留着痕迹的洞。我们跳狐步,就是在追那个洞的形状,用波纹的柔软去碰石头的坚硬,用旋转的轻盈去追流星的短暂,直到把所有"没抓住"的东西,都跳成舞池里不会消失的光。</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步收脚时,音乐像退潮般漫过脚踝又悄然褪去。我站在原地,脚底还烙着舞池的温度,像刚从溪底捞起的石头,带着水的微凉余韵,和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洞。原来最深刻的道理从不在书里,而在波纹步的膝盖轻弹里——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学着像石头一样存在,像波纹一样接受,像跳舞一样,把缺失跳成最美的形状。   </p> <p class="ql-block">20260120大寒,龙之梦玫瑰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