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 冬雪飘落

峡江甜歌

腊月初二，是二十四节气的大寒，雪就是在这个节气前一天晚上来的。

双休日，儿媳没休假，在家里埋怨，这两天不回家吃饭，晚上回来也会晚点，要召集相关部门会议部署防雪、防灾工作。手机上也不时传来近日雨雪天气，局部有大到暴雪，请加强防范，做好保暖御寒等工作的信息。下午就开始刮风，风把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夜暮降临时，与老伴散步，冷空气袭来，我们不得不把脖颈往衣领里面缩。果然，预报没有食言，接着细雨夹着丁点雪花，窸窸窣窣，散步提前终止。进得家门，雪便纷纷扬扬了，铺天盖地，将整座孝城温柔地揽入一个素白、静谧的梦境。

初三，晨起推窗，世界已然改换了模样。孝感城静静地卧在厚厚的雪被之下。屋顶是柔和的雪白，枯枝开成琼花，连远处沉默的山峦，也只剩下温润起伏的轮廓。停在户外的车辆，需清除积雪后才能驾驶。环卫工人已经在向公路上洒溶雪剂，鸿博酒店的职员，手持铁铲、扫帚在清扫积雪。万物皆白，天地一色，空气像被这无边的白滤洗过。

雪下得从容，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庄严，一门心思为大地换上新装。它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将一段喧嚣的时间轻轻按下暂停键，好让大地在纯白之下，做一场关于新绿的、酣畅的梦。没有雪何为冬天，而春天的来临，或许就孕育在一场融雪里。

细雪落在孝感高中与湖北工程学院的广场上，落在董永与七仙女并肩而立的雕塑上，落在后湖公园泛着粼粼微波的水面上，转瞬便化作细碎的水珠而消失。可就这样一场雪，叫醒了整个孝南城区。晨练的老人，收住打泰极的招式，跳广场舞的大妈将双手捧在嘴唇边一个劲地哈气，在街心公园驻足仰面；背着书包的孩童蹦跳着伸手去接纷飞的雪花，笑得眉眼弯弯；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雪景制作的抖音瞬间刷屏；连平日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吃过午饭，我开车送孙女上学。车前窗结了一层坚实的冰凌，看不清路况，不得不开足暖气，耐心等待它化开。孙女在后座试图摇下车窗，可怎么也按不动。她跳下车，用事指头在车头的积雪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发出“咯咯”的笑声。街上行人走得极为小心，来往车辆减速慢行，生怕一不留神，车辆打滑攘成事故。

雪落无声，却比任何声响都更能安抚人心。老伴待在室内，穿一身浅灰睡衣，裹得比水桶还粗，隔着玻璃静静地看，腰部的疼痛、心里那点浮尘与焦虑，早被这漫天的白色沉淀得干干净净，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我酌磨着她是不是也在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严寒终会过去。雪下得愈是酣畅，春的脚步声便显得愈近。

“瑞雪兆丰年”，忽然间想起乡间的老话。漫山遍野，茫茫白雪，在那蓬松的雪被之下，泥土正在安眠，一些看不见的嫩芽，正做着舒展腰肢的梦。我想起了在巴东老家的农友，此刻，他们定会围在火炉旁，或站在屋檐下，望着无垠的雪野，心里盘算着新年的计划，寻思着撸起袖子加油干。雪积得愈厚，可以治愈土壤里的病虫害，大雪消溶，墒情愈足，种烟的农户又开始谋划打厢育苗了，那沉甸甸的希望，用脚趾头也能掂量出来。

马年的蹄声隐隐约约，自岁月的另一端传来。静静地看，这雪，落在鳞次栉比的屋顶，落在槐荫公园空荡荡的长椅上。在这笼盖四野的纯净之下，那些被日常琐屑遮蔽了的轮廓与渴望，变得清晰起来。雪地上，已能看见未来新绿蔓延的踪迹，那踪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远处的山峦，与即将到来的春天，悄然相连。

我站在窗前，浮想联翩，甚至有些忘乎所以。这一刻，雪还在下，阳台上的腊梅花开得正艳，在这个白雪皑皑的冬天里，我们应该感谢过去的一年，铭记许多相伴而行的人，感恩那些为祖国强大而做出贡献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