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鞋钉到诗行是一段沾满生活温度的成长路(岁月沉香321)

文辛(文心诗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车间角落的工具箱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锥子还在——十年前,我用它给工友补磨破的劳保鞋;如今,它旁边躺着的,是省作协发的会员证。窗台上,旧录音机里还卡着一盘盗版磁带,当年反复翻唱的《流浪歌》早已跑调,而桌案上摊开的,是刚写完的原创歌词《鞋匠的诗》。从踩着缝纫机纳鞋底,到敲着键盘写分行;从跟着磁带哼旋律,到对着星空谱新歌,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沾着打工族的汗,带着手艺人的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最早与“做鞋”结缘,是在老家的乡镇鞋厂。十七岁那年,我成了流水线上的钉跟工,每天重复着“取鞋、上钉、敲实”三个动作,掌心的水泡磨成茧,茧又被鞋钉硌出印。有次给一双女式皮鞋钉跟,没控制好力道,钉子穿透鞋面,划破了手。师傅骂我“毛躁”,却还是握着我的手教:“钉跟要像给树扎根,得顺着纹理走,急了就会歪。”后来鞋厂倒闭,我带着那把锥子进城打工,在城中村支起修鞋摊,才懂师傅的话——做鞋如做人,扎实才能立住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修鞋摊前的日子,是生活给我的“创作启蒙”。凌晨五点的早市,环卫工阿姨的棉鞋总沾着冰碴,我便在鞋底加层防滑胶;深夜收摊时,外卖小哥的运动鞋开了胶,我就用三股线缝成“人”字加固。他们总说“你这手艺比店里好”,我却在他们的故事里找着灵感。有回给位盲人师傅修鞋,他说“我看不见路,但能摸着鞋跟正不正”,这话像颗钉子敲进心里,当晚就写下第一首“诗”:“鞋跟歪了能钉正,日子歪了靠心撑。”那时不懂什么叫创作,只觉得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不写出来睡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翻唱是孤独时的出口。出租屋里那台二手录音机,是最忠实的伙伴。累了一天,就对着磁带学唱《打工谣》,唱到“他乡的月亮照不亮家乡的窗”时,总把调唱得忽高忽低——不是跑调,是眼泪糊了嗓子。有次在工地宿舍,工友们起哄让我唱一个,我翻唱起改编的《修鞋歌》,把“钉掌”“上线”这些词填进去,没想到大家听得直鼓掌:“这唱的不就是咱的日子?”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用照搬别人的旋律,自己的生活就能谱成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真正的“原创”,是从修鞋摊的一块碎布开始的。那天给位姑娘补帆布鞋,她的鞋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说是自己绣的。“别人都笑我绣得丑,可这是我想给家乡的花。”她的话让我想起老家的向日葵,当即在补鞋的碎布上记下:“你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绣出了整个夏天。”后来把这句写进《异乡花》,发表在打工杂志上,收到编辑的信:“这些带着汗味的句子,比华丽的辞藻更有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加入作协那天,我特意回了趟老鞋厂。废墟里,当年踩过的缝纫机还在,踏板上的木纹里,似乎还嵌着我的脚印。手机里传来刚录好的《钉鞋谣》:“锥子扎透了岁月,线轴绕着乡愁转,每道针脚都是路标,从他乡指回故乡。”这旋律里,有鞋钉敲打的节奏,有工友说笑的尾音,更有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对“热爱”最朴素的坚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如今案头的会员证旁,还摆着那把锥子。它提醒我:作协的“作”,和做鞋的“做”,原是同一个字——都得沉下心,把日子的边角料,缝成属于自己的模样。就像当年纳鞋底,针脚密一分,底气就足一分;如今写歌词,真心多一分,共鸣就深一分。从鞋摊到作协,从翻唱到原创,不过是把生活给的疼与暖,都酿成了带温度的字,唱成了接地气的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