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搬家随想 ||《渝州》2025年第4期·散文随笔

《渝州》文艺

<h5><a href="https://www.meipian.cn/5jgnssri?share_depth=1"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渝州》2025年第4期(总第60期)</a></h5> <h5><br></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搬家随想</b></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inherit;">文/赵瑜</span></h5><h5><br></h5><h5> 搬家算是一个小家庭中颇为浩大的工程,银两细软,坛坛罐罐,杂七杂八,想想都累。但似乎没人能拒绝搬家的诱惑。搬家成了富足的象征,人们见面的问候从“吃饭了吗”逐渐变成“搬新房子了吗”。从安居房搬到小区,从小区搬到别墅,让人眼热着呢。</h5><h5> 可我认为搬家有点像嫁人,出嫁时怀着美好的憧憬,嫁过去后却平淡无奇,渐渐地习惯了,也激动不起来。只有搬家前的一些准备工作还有点意思。比如收拾东西,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平日里默默无闻地躲在家中某个隐秘角落,可搬家时全钻出来了。清理时真是吓一跳:空荡荡的旧屋里,居然有这么多家什。它们平时是怎么躲过我的视线的呢?</h5><h5>收拾旧物,仿佛一场对陈年往事的晾晒。我惊讶地从老抽屉里翻出一大摞明信片,已泛黄,有水痕和霉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正读初中,同学间忽然流行起新年时互赠明信片。明信片多是祖国风光、明星剧照,制作精美。我一张张翻看那些情真意切的祝福语,略显幼稚的笔迹,回想它们的主人:这张黄山风光是琳送的,她长得像山口百惠,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现没了音信;那张翁美玲图片是莉送的,她性格内向,有点胆小,却远嫁重洋;还有张明信片上的字迹工整得像豆腐块,非常朴实地祝福:某某同学,学业有成!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最喜欢用松毛虫吓哭女生的男生,后来同学会见过,发了福,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西服,带着谦和的微笑。三十来年过去了,浑然不觉,却有这些明信片见证着那纯真友情的青葱岁月,让我在这个有暖暖阳光的下午悠然怀想。当年我送出去的明信片呢?不知在何方。</h5><h5> 突然翻出一本集邮册,有点惊喜。想来我爱好集邮,该是源于幼时——那时父母在遥远的川西北高原壤塘县工作,我被寄养在重庆铜元局的外婆家。两地的距离,要用三天汽车加一晚火车来计算,父母一两年才回渝一次。幸好,我在思念他们的时候,会有一只只可爱的“纸鸽子”来吻我。父亲是县城机关里的大才子,他的字是少有的遒劲潇洒,可以当硬笔书法的临帖。我最喜欢铜元局邮政局的邮递员来敲我家门,每每拆开那描着花鸟、贴着8分钱“万里长城”邮票的白信封,眼前就会闪现出一幅幅令我向往又着迷的画面:一望无际、开满鲜花的大草原,一朵朵雪莲花般散落的帐篷,一只只悠闲自得的牛羊。就这样爱上了邮票,一枚一枚地集起来,小心翼翼地保存,一遍一遍地用放大镜观赏,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但慢慢地,集邮册消失在我的生活中,被岁月遗忘。如今的孩子,喜欢收集的不是我们这代人的邮票、火花或烟盒,而是各式各样的盲盒,比如一度炒得很火的泡泡玛特“拉布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喜好。但我还是得把这本集邮册继续保存下去,因为细细品味中,每一枚邮票上都有时光的故事,点点滴滴,都是我与儿时岁月的纽带。</h5><h5> 还有旧衣,那腰围一尺八的荷叶边长裙华丽依然,却再也找不回少女时纤纤一握的小蛮腰。对镜试衣,我不由得有些怅惘:纵使如花美眷,也抵不过似水流年。穿不上了,也舍不得扔,说服自己:还新着呢,留着吧。犹豫间,还是收拾出几大包,送给了做物业保洁的阿姨。阿姨还有点嫌弃,说,这些衣服,还没有旧书值钱呢。</h5><h5> 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搬家时收拾最困难的,就是清理成摞的旧书:一本本挑选、翻阅,手指摩挲着字里行间,仿佛能嗅到回忆里油墨的香气。年少时喜欢偷看大人的书——《红楼梦》《巴黎圣母院》《三言二拍》,特别爱看爱情故事,所以后来收集了琼瑶、亦舒所有的言情小说。初读金庸,正是十三四岁的花季。校园里,这边女孩子捧言情小说愁肠百结泪眼蒙蒙,那边男孩子读武侠小说拳脚论剑虎虎生风。记得我曾好奇地向一位男生借书,他竟惊喜得语无伦次,表情仿佛“江湖寂寂,竟遇知己”,以无比庄重的姿势捧一套《笑傲江湖》于我。结果一读便不可收拾,读成了近视也不肯放手。一时间,枯燥无聊的课堂仿佛时空转换,恍惚间虎啸风生、龙吟云萃,白衣胜雪的令狐少侠骑马飞扬而去,只余满楼惆怅飘飞的红袖。年少的梦里,自此多了一片茫茫江湖。小时候总以为,人长大后就会满世界行走,策马奔腾,过着“怨去吹箫,狂来说剑”的浪漫生活,而现实却是,大家都忙着成家立业,可能在一个地方工作、生活几十年,平凡地度过悠长的人生。</h5><h5> 果然,这次收拾书籍又犹豫好久。一本书拿起又放下,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才决定是送掉还是打包带走。就这样慢慢收拾,慢慢回忆,忽然对旧物的命运生出了奇特的感慨:对它们而言,搬家或许是一次机遇,可以跟着主人到条件更好的环境;也是一次考验,如果主人看不上眼,嫌它破旧无用,就得离开,另易其主或进垃圾站。转念又想,古人说人生在世,往往身不由己。一件事情,可能是人生上升的阶梯,也可能是沉没的枯井。这大概便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吧。</h5><h5> 这样胡思乱想,收拾旧物时不免有些伤感,变得分外慎重,手下留情,但凡有一点看头、一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打了包。看来收纳又失败了,终究做不到时尚的“断舍离”。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搬了那么多次家,家里仍留有一些永远用不着的破旧玩意儿。那些破旧玩意儿啊,见证了我们生命里的点滴心动与成长中的甜蜜痕迹,时光再无情,再匆匆,却在它们身上宽容地停驻了。</h5> <h5>作者简介<br>赵瑜,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协散文创委会副主任,重庆文艺评论家协会大众评论专委会委员,重庆散文学会理事。作品曾获得全国“范仲淹”散文大赛奖、重庆新闻奖、重庆晨报文学奖、重庆晚报文学奖等。<br></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