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月20日,我踏进了西安洒金桥旁的西五台云居寺。冬日的寒气裹挟着市井的喧嚣一路跟随,可刚迈过高高的石阶,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座藏身于闹市之中的古寺,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在喧哗中守住一方清净。我沿着五重高台缓缓而上,每一级台阶都仿佛在提醒我:慢一点,再慢一点。风从屋檐下掠过,铜铃轻响,心也随之沉静下来。</p> <p class="ql-block">山门外,街道上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而过,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眼睛里一点疲惫的光。黄色的共享单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像一群被遗忘的候鸟。小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具和纪念品,塑料的光泽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单薄。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红门,它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道结界,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忙着赶路,一个只愿停留。</p> <p class="ql-block">路牌上写着“皇家寺院 云居寺 西五台”,字迹端正,像是某种郑重的提醒。一辆绿色出租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湿冷的地面,溅起细微的水花。树已落尽叶子,枝干伸向灰白的天,像极了寺庙屋檐下那些沉默的雕梁。我沿着指示走了几步,又停下,忽然觉得这城市与古寺之间,并非全然割裂——它们只是以不同的节奏呼吸着。</p> <p class="ql-block">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皇家寺院云居寺”的招牌,中英文并列,像是在向过往的旅人反复确认它的身份。有人在小吃摊前驻足,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一辆共享单车倒了,没人去扶。我站在人群边缘,听见笑声、讨价还价声、汽车鸣笛声,却始终没听见自己内心的杂音。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几步之外,有一座寺正等着我重新走进去。</p> <p class="ql-block">那扇红门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金色的铆钉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门环静默,仿佛从未被人叩响。蓝底金书的牌匾悬在上方,两侧灯笼低垂,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石狮子蹲踞在两侧,鬃毛卷曲,眼神却依旧威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总以为这样的门后藏着神仙,如今我站在门前,竟仍怀揣着一丝近乎童真的期待。</p> <p class="ql-block">换了个角度再看这扇门,屋檐的曲线更清晰了些,橙色的瓦片层层叠叠,像是披着旧时的锦袍。三盏金灯悬在门楣之上,虽未点亮,却已映出几分暖意。我注意到门旁的柱子上有斑驳的彩绘痕迹,像是被岁月洗去的诗句。站在这里,不必进去,也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宁——那是时间堆叠出来的静。</p> <p class="ql-block">一块黑碑立在角落,刻着“西五台”三个字,金漆虽有些褪色,却不减庄重。碑下是白石基座,砖地铺得整齐,缝隙间长出一点青苔。这是西安市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3年立下的。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小字,仿佛触到了一段被官方认证的历史。可在这寺中,历史从不需要证明——它就藏在每一片瓦、每一道影里。</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碑更显分量:全国第四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隋大兴唐长安城遗址的一部分。国务院立,1996年。它立在红柱与雕窗之间,旁边还放着两个红色灭火器,现代与古老在此并置,竟也不觉突兀。我忽然明白,保护不是封存,而是让古物继续活着,在烟火人间中呼吸。</p> <p class="ql-block">一尊金兽蹲在石台上,头生火焰,鳞甲森然,像是从壁画中走下来的守护神。它不怒自威,却又安静得如同入定。绿树在它身后摇曳,栏杆上雕着云纹,像是为它编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我绕着它走了一圈,没敢拍照,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静。</p> <p class="ql-block">台阶中央嵌着一幅石雕,两只神鸟展翅飞向云霞,山峦在它们脚下绵延。那是一种超越尘世的自由姿态,而我正一步步向上走,脚步却越来越轻。黄色的警示带拦在两侧,像是提醒人们:美可以凝视,但不可逾越。</p> <p class="ql-block">另一处浮雕上,凤凰相对而舞,羽翼舒展,云雾缭绕其间。它们不似凡鸟,倒像是从某个古老梦境中飞出的意象。我盯着看了许久,竟觉得那云在动,风在起,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振翅而去。可它们终究静止,如同这寺中一切美好之物,被时光凝固,也因凝固而永恒。</p> <p class="ql-block">屋檐的青绿瓦片在灰天下泛着冷光,边缘雕着兽首,嘴里衔着铜铃。风来时,铃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声木鱼。我抬头望着,那声音不催人,也不留人,只是轻轻一荡,便散入空中。现代楼宇在远处矗立,玻璃幕墙映着阴云,而这里的铃声,依旧属于唐代的风。</p> <p class="ql-block">主殿巍然矗立,橙瓦金顶,在冬日里仍显出几分暖意。三扇木门紧闭,门上的雕花繁复却不浮夸,像是诉说着某种内敛的尊贵。两侧斜坡上的白栏杆洁净无瑕,仿佛从未被手触碰过。我站在石砖地上,忽然觉得,庄严不必喧哗,寂静才是最深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从高处望下去,整座建筑群如龙伏地,塔楼居中,厢房对称,庭院深深。石雕静立中央,几棵树影婆娑。这里没有香火鼎盛的热闹,也没有僧人诵经的声响,可正是这份空寂,让人心生敬畏。我坐在栏杆边,任寒风吹面,竟觉得比任何暖炉都更熨帖。</p> <p class="ql-block">有人沿着石阶缓缓走上来,深色大衣裹得严实,脚步沉稳。他没有抬头看匾,也没有拍照,只是径直走入殿前的空地,站定,仰头望着飞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来这里的每个人,或许都带着一点不愿说出口的祈愿,或只是,想在喧嚣中找回片刻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走廊两侧是灰墙红柱,彩绘的屋檐如羽翼般伸展。走在这条长廊里,脚步声被石板轻轻吞没,仿佛连回音都不愿打扰这份宁静。尽头那座黄瓦建筑,在阴天里依然透出几分明亮,像是提醒我:幽深之处,自有光。</p> <p class="ql-block">庭院中央的建筑红金相映,气势恢宏却不张扬。对称的厢房如双臂环抱,石砖地平整如镜。我蹲下身,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在湿冷的砖面中,而栏杆上的雕花却清晰如初。原来有些东西,越是古老,越能照见人心。</p> <p class="ql-block">一面石壁上,双龙盘旋于云雾之间,鳞爪分明,气势逼人。可它们被刻在墙上,动弹不得,反倒显出一种奇异的静。龙本应腾云驾雾,可在这里,它们选择了守护——用静止的姿态,镇守这一方安宁。</p> <p class="ql-block">高台上的殿宇蓝金相间,飞檐如翼。长长的台阶下停着一辆红车,鲜艳得有些突兀,却又莫名和谐。古寺不拒红尘,正如红尘中人,偶尔也需要一处可栖的高台。</p> <p class="ql-block">一尊雕像披着红布,立于石基之上,铜铃在风中轻响。砖墙厚重,屋檐低垂,垃圾桶和消防箱安静地立在角落。这些现代的物件并未破坏古意,反而让我觉得,这座寺是活着的——它不逃避时代,只是以自己的方式,静静存在。</p> <p class="ql-block">广场开阔,石砖铺地,两尊金狮守在门前,威而不怒。铜钟悬于檐下,未敲自静。几棵树落尽叶子,枝干如画。我站在这里,没有许愿,没有祷告,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是寂静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