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丨 一些往事的记忆（暂⑦）

飘飞的鸿毛

、

八级台风

 一九七一年九月，已经八岁的我要上小学了。

学校是离渡头圩四、五公里开外的三大小学。去学校，要转过四个土山包才能到达的山窝子。

前两天母亲曾带着我走了一趟，交了学费 : 两块七毛，另外加五斤大白米。

至于学校为啥叫 三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常常与张家的小仨子一道，结伴回学校，在班里也是同座同学，坐第一排第二位。

我们的语文课老师是位白净漂亮的大姑娘，姓曾，是曾家围出众的才女，刚刚分配到三大小学教书。

曾老师手把手的教会我写下了人生第一个字，“毛” 字，并默写出了第一课课文 : 毛主席万岁！



我们开学了，渡头圩的早晨和傍晚，却常常出现一个满口乡音而又高吭的呐喊 : “贺龙、贺龙，江山，江山 … ”。

呐喊声冲破早上的晨雾，揉碎暮霭的凄励，很少间断。

听母亲讲，这是十多公里外竹社小学一个已经疯了的老师 ( 我并不清楚他的名字，这里姑且称他为辛老师 ) 在喊。

圩里面的老人私下说，辛老师本是个挺正常的人，在一次针对贺龙的批判会上，年轻激昂的辛老师挺身为贺龙同志的冤屈抗辩了几句，因而被打成了某类份子。

经过数次激烈的批斗会之后，辛老师的精神出了差子。

他通常会在清晨和下午太阳下山 (早，晚六点多) 的时候，从竹社围一直走到渡头圩，打个转又走回去，一路走一路大声的念叨 : “贺龙，贺龙，江山，江山 … ”。

这声音嘶哑而又苍凉。



辛老师的精神时好时坏。

他是个差不多快三十岁的小伙子，教的是体育课，精神好时会教学生们打蓝球和沿着球场跑圈；精神犯迷糊了，会带着学生到小溪或鱼塘里，用畚箕去捞鱼虾 ……

更多的时候，到各处村囤游走，为贺龙元帅鸣冤。



转眼间一年级已经读完，暑假期间已是到了一九七二年八间。

一天中午，姐姐从外边回来，才进门就高兴的对我和哥哥说 :

电影《 小兵张嘎 》挺好看的，与那些样板戏极不相同，对面江口镇电影院正在上映呢，好多人都去看了 …



在姐姐的窜掇下，我们姐弟仨准备晚上的时候，瞒着母亲到江口去看电影。

姐姐去找好朋友阿娇姐 ( 她是当地村民 )，向她借来一条光头小艇，我们仨决定冒险驾艇，要到对面江口镇上去看电影。



渡头到江口的水面挺阔的，约有二百来米宽，正好处在江口滩的上游，因而水流湍急，上面的来水到此处打了个弯就一直往下游奔去。

当时，姐姐十四岁，哥哥十一岁，我九岁不到。我们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手乱脚忙的总算把小艇弄到了对岸。



到了电影院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刚好赶上了第二场，还能坐中间的位置。

电影很精采，嘎子的顽皮捣蛋引发众人的哈哈大笑。

正看到小嘎子拿稻草堵人家烟筒子，我的面前柱了个人影子。



我抬起头来一看: 啊，妈妈 ！

是母亲找我们来了。 母亲焦急的对我们说 : 快走，要刮大风了，再不走可就迟了。

原来，母亲见天已入黑，错眼间就不见了孩子们的身影，这时广播里播出今晚有八级台风的消息。

母亲心里零乱啊，于是圩里圩外的找了个遍，找不着人。愁眉间，在江岸边上，碰上挑水的阿娇姐。

听了阿娇姐说道原委，母亲心急火缭，央求了渡口上的疍家，连夜开船到江口去找我们。



回到家不久，竟真的起风了，刮得一阵比一阵强，跟着是 “ 噼里啪啦 ” 的一场大暴雨 ……

事后，我并没有受到母亲过多的责备，而哥哥姐姐有没有被臭骂一顿我就不知道了。

经常我也在想，如何当时不是母亲英明果断的去江口电影院找我们，那后果会是啥？

嘿嘿，不敢想，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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