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鸡抱窝：一段藏着烟火与温情的旧时光

冰山雪峰

　　在我们老家，母鸡孵小鸡叫鸡抱窝。

　　那时候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着一二十只老母鸡。养鸡的目的很实在，就是等鸡下了蛋，拿到集上去换些零花钱，贴补家用，好应付日常生活里的油盐酱醋。老话说“鸡蛋换盐两不找钱”，便是这日子最真实的写照。家里若是来了客人，炒上一盘鸡蛋，绝对算得上是道实实在在的“硬菜”，透着主人家的诚意。　

　　初春时节，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正是母鸡下蛋的旺季。勤快的母鸡一天能下一个蛋，也有的是隔天一个。可总有那么一两只母鸡会“偷懒”，好几天不见下蛋，吃食也没了胃口，脑袋微微勾着，羽毛炸得蓬松，嘴里还“咕咕”地叫着。别的母鸡刚下完蛋，它们就“扎猛子”似的窜过去，卧在鸡蛋上不肯起来。小时候我看着这景象，总觉得稀奇，母亲却笑着说：“这是老母鸡要抱窝了，可不行，一抱窝就得好多天不下蛋。”　　

　　母亲便想着办法给要抱窝的母鸡“治病”。具体的法子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母亲会用手扇老母鸡的脑袋，扇过好多巴掌，那只可怜的老母鸡疼得吱吱叫。看着它那副模样，我心里还怪心疼的。有时候，也会把抱窝的老母鸡扣在竹筐子里，不让它去鸡窝里沾边。就这么折腾十几天，大概就能把老母鸡的“抱窝病”治好了。　　

　　当然，也有些家庭会对那些毅然决然要抱窝的老母鸡“网开一面”，给它们创造条件孵小鸡。他们会把家里攒下的鸡蛋都拿出来放进篮子，一般需要15到20个受过精的鸡蛋，然后把老母鸡抱过来，让它乖乖趴到鸡蛋上面。不过，很多家庭并不愿意自己孵小鸡，通常会在走街串巷的小商贩那里买，或是直接去集市上挑选。　　

　　孵小鸡的过程挺漫长，具体需要多少天才能孵出一窝小鸡，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农村里孵小鸡的情景，却深深印在记忆里。　

　　鸡对农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平时贴补家用得靠它，村里谁家老人孩子病了、或是添了新生命，去探望时拎上的，也多是自家攒下的鸡蛋；要是想给病人补补身子，多半会杀一只不生蛋的母鸡炖汤。那时的鸡蛋，意义非凡，它意味着家里孩子的一支笔、一本书，也意味着日常所需的盐，还有夏天穿的背心短裤。每次听到母鸡“格哒哒”的叫声，我就忙着去鸡窝收鸡蛋，那温热的鸡蛋握在手里，总让人心里揣着一份希望。还记得，一个鸡蛋能卖一毛五分钱，一个作业本一毛二，一支铅笔八分钱。所以妈妈做饭要放鸡蛋时，我们总会拦着：“一个鸡蛋一毛五呢，攒着吧？”那时过生日，妈妈要是给煮个鸡蛋，就觉得是天大的幸福了。

　　那时的父母，总有忙不完的活计，孩子们也个个是父母的好帮手。放学回家，常常见不到父母的身影，他们得到天黑才回来。而等他们到家时，我们早已做好了晚饭，把鸡赶进了窝，猪也喂过了；若是遇上变天，还会赶紧把第二天烧火用的柴草搬到雨淋不到的地方。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鸡，默默支撑着那时的农家，也支撑着农家的孩子一步步走出家门，看向更远的世界。　　

　　如今的农村，养鸡的人家越来越少了。人们的生活早已变了模样，没人再靠着鸡来贴补收入，养鸡更多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鸡与人息息相关的日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若是看到一只母鸡领着一群小鸡，总会让人兴奋不已，可这在过去，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鸡抱窝，早已成了农村的旧影，作为那个时代的特殊产物，它承载着一代人深长的回忆。过去的，就这么过去了，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着，那些过往，让人怀念，让人难忘，也让人心里百味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