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忐忑的初见•欢愉的归途

平凡人生

美篇名：平凡人生

美篇号：294635792

人一生中，要经历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上学，第一次高考，第一次走入职场……如果说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次，无凝是以“准女婿”的身份踏入岳父家的那次。因来龙去脉特别的曲折和复杂，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一九八二年，是我人生的滑铁卢。年初，在部队服役期满后，返回家乡，安排到县商业系统百货公司工作。这一年不断变换工作，从心仪的办公员到营业员，从县城发配至边远乡镇“镇守边关，”犹如“秋后割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职业生涯一上来就栽了一个大跟头。

屋漏偏遇连阴雨。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谈了三年的女友，在我受伤的心上再撒上一把盐，离开了我。

女友的分手，让我对未来不知所措，悲愤、不甘、伤心、随之成无语的泪。感叹在现实面前感情薄如蝉翼，简直不敢相信。当时，我身体是麻木的，头脑是麻木的，像一个挨了重锤被打蒙的倒霉鬼又挨一重锤，己经感觉不出痛了。

唉，倒霉到这境界，连自己都在笑自己……

我开始接受命运，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我能有工作，比农村的青年幸运多了，已经完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逆转。关于前女友的记忆因为太美好而显得不真实，我要彻底地放下她，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生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奈地接受我不喜欢的传统方式不断地相亲。却都因为自己条件太差，见一面就没了下文。

至此，麻木了，对找女朋友不再抱什么希望，有那么一点破罐子破摔了。

旧历年后的一天，同事的爱人给介绍了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家在县城，父亲是某企业的领导，她在工厂后勤部门上班。从介绍人处了解到，她人长得身材匀称，肌肤雪白，性格温柔，颜值不错。我觉得她跟我隔了一个阶级，本不想见面。可让我惊讶的是，女孩名字的最后一字是平，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也是平，且是同一学校，同一届校友，同一天下乡知青，更神奇的是同为六零年的我俩生日也是同一天。据说，要想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个人，概率大约有两万九千分之一，我和她刚好存在这样的概率。是天意？是人意？谁能说得清楚呢？难道说这是上天有意的安排，让梦中的女神在静静地等着与我邂逅。这样的巧合连小说都不敢写的缘分，如果不发生点什么，怎能对得起这天衣无缝的组合。于是，就萌生了想见一面的冲动，在介绍人的安排下，回县城与女孩见面。

这一次，我吸取教训，不再诗和远方，不再画饼，不再空谈，一开始就直奔主题。我在边远乡镇工作，薪资微薄，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调回县城，父母也在西山乡下上班，还有一个弟弟独自在农村老家上中学，全家人实际上处于五零四散没有家的尴尬境地……这样的条件，这样的惨状，本想吓跑她。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中间没有插一句话，安静地听着我的叙说。最后她说一句挺安慰人又耐人寻味的话：“看得出来你人很诚实，条件差不可怕，我们还年轻，只要努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瞬间，干涸的心田犹如流进了潺潺汩汩的水而得以滋润。

见面本意是好奇和不想驳回介绍人的好意，应付一下了事，过后我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可谁知见面后的第三天，同事高兴得好像他在找对象，屁颠屁颠地跑来嚷嚷道：“有门…成了…你嫂子给我打电话了，说女孩同意和你继续交往……”

　　在我灰暗的生活中，忽然闯进了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我好像等待了多年就等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她对我是这么信任，和我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好像她也等待了我好多年。

从此，我俩开始了异地恋。在这段不长的热恋中，她给了我温柔，也给了我风雨。不，准确地说是她父亲给了我风雨。

她父亲，我未来的岳父。他的一生是得志的一生，是荣耀的一生。对女儿抱有较高期待，希望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家庭富裕的人家。可我的条件无论硬件和软件都拿不出手，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对女儿的任性选择，在没有见到人之前是完全不同意的，甚至心情是崩溃的，怨恨女儿哪根筋搭错了，遇到一个能说会道的骗子。对女儿大发雷霆，差点把她胖揍一顿，放言要找我和介绍人讨个说法。

我是个直爽的人，理性远远多于感性，遇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死缠烂打更不是我的性格。我能理解她父亲，可怜天下父母心呀。也很知趣，尽管心有不甘，可咱太卑微了，条件差，配不上他女儿，且前路不可知，至少当下给不了他女儿幸福，那就早点止损。于是，我果断地提出了分手，结束了这段虚幻的不可能有结果的情感纠葛。

这场爱情燃尽了激情，我累了。分手后我也没有再过多纠结，过多的留恋。转眼间，我和她已经近三个月没有任何联系了，彼此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仲秋的一天回公司进货。女友突然找到我，错，应该是曾经的女友。我很惊讶，不是断了吗？又见我干嘛？是看笑话吗？是炫耀你的春风得意吗？我不知道。更让我吃惊的是，她带着乞求的目光轻声细语地说，请我第二天上午无论如何去她家一趟，说这是她父亲的意思。我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她父亲想干嘛？我已经够狼狈不堪了，和你女儿已无瓜葛，也随了你心愿，现在又要见我，耍我吗？吃错药了吗？这不符合常理。

多年后我才知道原因。我们分手后，亲朋好友给女友介绍了几个家庭条件优渥的男青年，她都拒绝见面，非我不嫁。她父亲见劝不住女儿，无奈之下他退了一步，托人到我单位了解我的情况。至今我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老兄，把我夸得多么的有出息，有前途，才直接促成了这次“面试”。

我承认，我俩是有感情基础的，性格互补，三观同频。当看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侯，我心里的快乐争先恐后地就冒了出来。可想起她父亲凶巴巴的怒吼，决绝的态度，又沮丧起来。积攒了多日的情绪喷薄而出：“晚了，我们一切都结束了，请尊重对方，不要再打扰彼此的生活，各自珍重吧…… ”

冷漠的一通输出，刺到了她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她失声痛哭，哭得像个受了伤的小猫。我心软了，心疼她了，思想松动了。有人说，好的爱情在于双方的努力，再努力才能走到一起。也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况且还没到上刀山下火海的程度，说不定还会柳暗花明呢。那我就放下所谓的自尊，去会会她那似“老法海”的父亲，我就不信翻不过他这大座山。

不去则罢，既然是第一次去她家，绝不能空手，是要准备礼物的。这是习俗，是礼貌、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我还是拎得清的。但我所面临的处境是另类的，是在她父亲看不上我的特殊情况下而去的，有不少不确定因素，要细心地把握好分寸，不要正正规规的隆重，而是要春水煎茶般的恰好。

次日上午九点，我到商店费尽心思挑选了份不轻不重的礼物，忐忑不安地骑上自行车，去赴一场难以预料结果的见面。

　　城区不大，女友家所在的位置我大致知道。仲秋的八月天，山城已有了一丝丝的凉意，大朵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上飘忽不定，离奇地变幻着。我沿着人民路不一会儿就来到她家附近。可我并知道是哪一家，那时尚不知手机为何物，找人靠问。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时，一个十五六岁头发微卷的男青年从巷子里走了过来，我上前报上女友的名字，寻问是哪一家。小青年一愣，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那是我姐，你是……”

哈哈……问对人了，好兆头，这是冥冥之中的巧遇，假如今天我能通过他父亲这一关，那他可就是我内弟了……

在他引领下，左一脚，右一脚，满脚都是恐慌的我来到了家门前。抬头望去一座比较考究的四合院展现在眼前，这与当时县城大部分居民还住着低婑的旧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不彰显着她家的殷实和富裕。

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仿佛看见自己像个即将上考场的考生，笑容太僵，诚惶诚恐，手里的礼物沉得像铁块。幸好女友欣喜地迎了出来，忙接住礼品，拉了拉我的衣襟：“放松点，我爸又不会吃了你。”

可我知道，今天这扇门后藏着的是我爱情的第一场“大考”。

随她进了大门，从厨房里飘出烧菜肴的香气溢满小小的庭院，挑逗着我不争气的味蕾，分散了我紧张的情绪。唉，这才是烟火生活呀，一颗悬着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客厅整洁明亮，一尘不染，这过分的整洁让我内心兵荒马乱。宽大的大理石茶几泛着橘黄色的冷光，好似考场里的课桌。围着茶几的布艺沙发，那沙发套白得像考场试卷，让我不敢轻易落座。

女友小心翼翼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父亲，胆怯地说：“爸，他来了，”我上前一步，恭敬又局促不安地道一声：“叔，你好。”他哼了一声算是应答。沉默地看着我，没有笑容，也未让座，把我晾在原地，有点尴尬。那一刻，静得可怕，令人窒息，我脸涨得通红。真想找个理由一走了之，不再低三下四地求他。

不知过多久，他才不冷不热地来一句：“坐下吧。”

她父亲有着不言自威的气场，一副职场上行政领导的作派。淡定的有点可怕，又拿捏得非常到位。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几口水，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才慢吞吞地询问起我父母姓名，在哪里工作，及我的基本情况，甚至连我的身高也不放过。我不卑不亢地一一做了回答。可能我的回答，让他觉得我老实踏实中又有一点聪敏劲儿，冰冷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这时，他才想到我来半天了，连水都没让喝一口，有点过分了。喊来在厨房忙碌的女儿，给我倒了杯清香四溢的茶水。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才发现他原来是个很随和的长辈，是那种善于抛出活题，让别人积极参与的类型。这让我紧张的情绪逐渐地放松了下来，一度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同龄且很熟的朋友侃大山，忘记了是初见的准岳父。似乎他也忘了眼前的我是第一次见面的准女婿，是晚辈。谈天说地正欢之时，他愣了一下，可能他意识到这样口无遮拦的交谈方式有点不妥，有失他的尊严，顿时笑容消失，严肃起来，端着架子，带着长辈的口气说道：“你年轻，下过乡，在部队锻炼过，又是党员，自身条件不错。你要理解领导的意思，让你到边远山区工作一段时间，是对你的考验，尽管苦点累点，但从长远看是好事，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语气真的很岳父。乍一听有点打官腔的味道，可仔细琢磨起来能看得出他转变了看法，是对我认可的信号，看好我的未来。用现在的说法，他认为我可能是个潜力股，赌一把，接受了我这个准女婿。

　　惊叹呀，不愧是单位的领导，见多识广，说话富有哲理，仿佛有上帝视角。果然让他赌对了，半年后，在人们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中，我这个“弃儿”交了狗屎运，走上公司人事教育组长的岗位，那年我二十四岁。

从此，我的职业生涯像开了挂一样，从人事组长，办公室主任，工会主席，副经理，到支部书记，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完成了跨越，成了商业系统最年轻的二级单位正职领导。

在婚后的岁月中，我和岳父之间超过了一般父子的关系，已经是一种很深的友谊。这友谊恰似一首舒缓而动人的田园牧歌，满是质朴与温情。平日里他只要看到妻子偶尔跟我拌个嘴，永远是站在我这边批评妻子，搞得妻子比较郁闷，说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亲闺女呀，你怎么跟他比跟我还亲。

女友姊妹多。中午时分，姐、姐夫、哥、嫂子、小妹，弟弟，都回来了。特别是姐，姐夫，他们有自己的小家，定是为见我而刻意回来团聚的。

姐四岁的女儿很是可爱，扎着羊角辫，一蹦一跳跑到我跟前，歪着小脑袋，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我咋没见过你？”我笑着答道：“我是叔叔呀。”她似懂非懂地叫一声：“叔叔好，”扭过头对着妈妈拍着小手嚷道：“妈妈，我又多了一个叔叔了……”她天真的话语逗得大家笑弯了腰……

少许，就端上了丰盛的午餐。看来他们是有准备的，怪不得我来时厨房就响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就有了菜肴美食之香。

这是一桌充满温馨和爱的午餐，饭菜的香气袅袅升起，一股暖意直抵心窝。

我成了绝对的主角，与准岳母隔着姐夫哥坐下。准岳母是个很慈祥的人，我能感觉到她不时地瞟我一眼又一眼，脸上满是爱意的笑容，还频繁地往我碗里夹莱，劝我多吃点。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家乡老日子里一句玩笑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养眼……

气氛融洽，轻松自然。好像我们已经这样坐在一起吃过很多顿饭，我早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似的。

哈哈……这才是最传统的相亲场景，最中国式的亲情呀。

美爆了！过了准岳父，准岳母这一关，心花怒放。我知道所有的障碍都迎刃而解了，“面试”通过了。

耶！我今天绝对是最幸福的人之一。

午后归途，女友送我。是的，她现在是我光明正大的女友了。走在返回单位的路上，天空湛蓝，阳光正好，恰似人间四月天。微风吹过，一阵丹桂的花香扑面而来，身心顿时飘飘然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俩旁若无人地手牵着手，说了很多和未来有关的话。每一句都饱含着深情，都和对方有关，都在憧憬着甜蜜的生活，妥妥地成了一对追梦的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