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No.01 突袭的乡愁

玖玖玖玖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 称:玖玖玖玖</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859644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 片:自 拍</p>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昨夜,不知几点入眠,只记得凌晨三点还在静听窗外落雨。也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总在梦与醒的边缘浮沉,一夜都在雨打梧桐的淅沥声中飘摇,恍恍惚惚把我摇回了记忆中的老家。</span></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清晨醒来,细听窗外,雨声已歇,心中怅然若失。闭目养神良久,昏沉未散,起身望向窗外。大梧桐树枝繁叶茂,树桠越过了六层楼顶,我目光滑过斑裂的树干,掠过紫藤花,落在树下的长椅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往日清晨,这里总聚着些老太太,语声喧闹。今日却寂然了,一夜细雨褪去了燥热,空气里漾着清宁。我望着那张长椅,忽然心念一动,很想去坐一坐,仿佛一落座,便能接住梦里老家,那未曾散尽的余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盛夏,我的盛夏在哪里?我喃喃自问,是在这雨后清晨的梧桐树下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不,我霍然作答,竟惊得自己一跳!我的盛夏,应该在那蝉声尖鸣的晌午,在那浓荫盖地的大槐树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一直记得老家的模样。老房子有四间屋,连着一方院子,院墙的瓦门楼临着大街。街对面有五棵老槐树,都是爸爸亲手栽下的,其中对着左门垛的两棵紧紧挨着,长得最为葱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盛夏晌午,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更没有空调,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蒲扇,只有知了一声高过一声,“尖了命”地鸣叫,刺破凝滞的寂静,一声声撞进耳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最爱玩趴猫、跳方、弹球、打纸炮、跳皮筋儿、丢沙包……这些跑跳游戏的小孩子,此刻也没力气撒欢了,从家里觅块旧麻袋片子,铺在大槐树的浓荫里,听故事、打扑克、下军旗,或干脆躺着,指尖追着树影,数那叶尖垂着的光点儿,不知不觉就眯了眼……</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才是盛夏该有的模样,我低低呢喃。该回去看看了——回乡的念头猝然冒出来,竟汹涌不可按捺!</span></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八五年离乡,弹指四十载,我终于重回老家!老同学相伴,一路寻至老宅,屋子里虽换了人家,依稀可见旧时样子,院子依旧对着老街,只是没了嬉闹的孩童,唯有两位老人静坐在墙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望着他们,似曾相识,却不敢相认。直到其中一人,略微迟疑地唤出我的乳名,那熟悉的乡音穿过岁月的风尘,一下子撞进我的心底。我猛然回过神,认出来了:一个是我小时候最亲近的“吉财大哥”,另一个是曾让我有些忌惮的“红眼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岁月从不在意我的喜恶,将沧桑与风霜,一样地刻在他们沟壑纵横的脸上,可开口时的语调,仍是记忆里的乡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霎时泪流满面,紧紧攥着吉财大哥的手,不愿松开。岁月改了容颜,乡音却融进骨血,从未改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带我去看看那条大道吧。”——初中三年,我都是沿那条大道,骑着自行车上学、放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时上学,要自带午餐。早起总是匆匆忙忙的,常忘记了带书包,却从未忘记带饭盒。妈妈追出家门,我却已骑过长长的大坡,离家远去了。晚上放学,在大道的尽头,望见炊烟,冲下了大坡,我又归家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可眼前的景象,让我迷惑了:这分明是一条窄窄的田埂,怎么会是那条宽阔的大道?那道大坡呢,怎么才走两步就到了尽头?道旁那条又深又宽的大沟,又去了哪里?还有那些高大的老槐树,怎么也不知所踪了?……这里,怎么可能,是伴我走过三年的那条大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面对我一连串的追问,老同学轻叹:‘你离开太久了,新路修起,旧景已改。”——原来,是我走得太远了,曾载着少年心事的回家路,早已不复旧时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田地里的作物也换了。好大一片蓝莓,铺展在眼前,蓝紫色的小花点缀其间,紫莹莹的果子串串诱人。听说这蓝莓身价金贵,市场价能卖到七八十块钱一斤。我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细嚼,很甜,却不是我怀念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深深怀念的,是那带着刺、开着花的嫩黄瓜。小时候,我和哥哥偷偷溜进菜园,踮着脚,每根只舍得咬下一小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妈妈发现后,扬起巴掌狠狠拍打我们的屁股:“一园子黄瓜,都被你们毁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可我们委屈地叫冤:“每根黄瓜,我们只是咬下很小很小的一口,留下了那么大的部分,应该很快就能长好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幼稚的孩提时代,最终没有等到剩下的半截黄瓜长齐全了。可那架爬满篱笆的黄瓜藤,藤蔓上结着黄瓜,瓜尖缀着黄花,咬一口脆生生的滋味,才是我半生回味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再去海边看看吧。”儿时暑假,总要结伴去海边玩。我妈妈管得严,不许男生进家门,得有女生专程来家里喊我,每次都颇费周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如今海边变化更大。海岸上港口拔地而起,海面上铺就了大面积的水泥地,宽阔又壮观,我们的汽车直接开进了码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岸边曾矗立的山影消匿了,海浪卷过沙滩的景象也不见了。再也不能光着脚丫,踩在细软的沙粒上,追着浪花奔跑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艘艘巨大的渔轮排列在码头,儿时能攀爬嬉戏的小木船,晃荡到哪去了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海风掠过脸颊,咸湿的气息,与记忆里的滋味重叠——原来,这始终是故乡的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个小时的空中飞行,再加一个小时的高速驾驶,我便重返了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然而,这个老家,似乎又不是让我在盛夏里突然怀念的老家。这是我依赖百度地图指引,才能到达的一个地理位置;是我需要老同学指引,才能找到的老房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导航软件上,输入火车站,来到了崭新大气的高铁站。辗转找到了曾经无数次载我回家的老火车站,砖墙斑驳,铁轨沉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它哪一天会被拆除?我的心一阵悲伤。那些从未离乡的人,会有故乡吗?他们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如此地怀念,曾经挤在绿皮火车厢里,咣当,咣当,回家的日子?</span></p> <p class="ql-block">  可转念又觉释然,纵使老站不在,铁轨延伸的方向,依旧是故乡。那些伴着咣当声的归乡记忆,也会和乡音一起,刻在心底不会消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列车的终点,便是我的老家,那串印在出生证上的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旅大市·金县·杏树公社·李家大队·刘堡生产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这里,我听着乡音,牙牙学语;在这里,我踩着乡土,蹒跚学步;在这里,我啃着苞米面饼,就着海蛎子长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后来,从这里,我坐着火车离开,最终扎根北京工作生活——从此,老家,便成了记忆,藏着熟悉的乡音、难忘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  北京的天气依旧闷热,没有一丝风。我却突然打了个喷嚏,小时候,一打喷嚏,妈妈就会说:“有人念叨你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想来千里之外,定有人,操着熟悉的乡音,在轻轻念叨着:“胖妞,我想你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