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高铁上的乡音N0.1

十九生湘

美篇号／179049981

昵称／十九生湘

图片／网络（致谢）

一个人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故乡，永远是一处魂牵梦萦的地方，那里深深地藏着自己的根和灵魂。无论走在哪里，哪怕一句方言便能穿透山海，让素昧平生的人瞬间亲近，让孤独的心找到归依。

今年五一，我想利用假期回老家陪陪母亲，便坐上了从广州开往娄底的高铁。我歪着头，眯着眼，想趁着旅程小憩片刻，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列车正穿过一片青山。坐在我身旁靠窗位置的一位老人，见我醒了，便侧过身来，主动和我搭讪：“同志，你是涟源人吧？”我随口答道：“嗯，地地道道的！”但是，他的一声“同志”让我有些愕然。我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中等个子，看上去约莫七十岁出头，白发稀疏却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短袖衬衫，精气神格外足。“你说话真风趣！”他眼里突然亮了、笑了，切换成纯正的涟源方言，“我也是涟源的，我们的话里乡音都很重啊！”原来他从我的话里听出了乡音，竟然激动得握着我的手：“我们是老乡啊，你是我回国遇到的第一个正宗老乡。”他说话时，一脸喜色。但是，我分明还看到了他眼眶有些红润。老梁扭过头去，望了望窗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情绪。乡音，就像是刻在血脉里的密码，一句熟悉的腔调，便打开了异乡游子心底的锁。“亲不亲，故乡人”，我心里也是一暖，心一下子近了。当他再次开口时，我俩就像老邻居，亲密地拉起了家常。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我从他的谈话中了解到，他姓梁，是茅塘镇人，巧的是，竟和我姨父家相距不足百米。老梁说，他是“吃千家饭”长大的孤儿，父母早逝，全靠乡亲们你一碗粥、我半碗面拉扯大。他高中毕业后，被一个远方亲戚拉到了美国，漂洋过海去寻梦。说起在美国的日子，老梁的声音渐渐低沉。他说，异国的月亮，终究不如家乡的圆。黄皮肤的面孔，让他经常受到不同的区别对待。他先是到美国波士顿市，在唐人街帮着一位华人打理公司，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才歇脚。他脑子活络，又肯吃苦，别人托付的事，哪怕是跑腿送文件、修水管，只要办得到的，尽力去帮，在华人圈里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他靠着平时积累的人脉关系，开始创建自己的公司。他先是做贸易，后又开中餐店，但都没有赚到钱。他的妻子是在一次华人聚餐时认识的，福建华人的女儿。婚后，俩人租房子住，有时穷酸得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可妻子从没嫌弃过他，始终站在他的身后，总在他垂头丧气时给他鼓励与信心：“日子总会好的。”这句话，支撑着他熬过了最难的岁月。

后来，有位欣赏他的华人富商，借了一笔钱给他，开了一家印染厂，在他苦心经营下，总算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中型企业。就在日子渐渐红火时，天有不测风云，他的妻子突然中风偏瘫。老梁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水，沉默了几秒后接着说，他和妻子相依为命，妻子患病后，他二话不说，把公司交给两个儿女打理，自己守在家里，给妻子擦身、喂饭、做家务，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守就是好些年。

列车正经过一片田野，绿色的禾苗在风中起伏。“我再苦再累都不怕，最怕的是夜里做梦。”老梁望着窗外掠过的村庄，眼神飘得很远，“我经常梦见老家的村庄，田埂上的狗尾巴草，还有与发小在鱼塘游泳、摸鱼的快乐。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便再也睡不着。”他讲到自己在美国的几十年，回乡的念头就从没断过。他声音有些哽咽，说生意刚起步时，想着等赚了钱再回，可公司做大了，又被一堆事务绊住脚。儿女们看透了他的心思，几次劝他回来，可他总想着，要风风光光地回，要带着妻子，好好看看养育他的土地。这次，他终于下定决心回乡。如果再不回来，他怕以后就真的走不动了。妻子很想与他一起回国，想再看一眼家乡的山，再走一下家乡的路，再饮一口家乡的水，再听一听家乡的话。他临行前，妻子噙着泪说：“多拍些家乡的照片带回来。”他从香港入关，转道深圳，又到广州，一路看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些在国外新闻里看不到的繁华，让他眼眶发热。“咱祖国，是真的强大了！”他语气里充满自豪。

他问我，他的家乡，是不是也变了？我告诉他，过去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低矮的土坯房，都换成了错落有致的小洋楼，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只是山还是那样青，水还是那样绿。老梁听得像在梦里一样，脸上全是惊喜。他望了望窗外，忽然转头看着我说：“老乡，我为祖国强大、为家乡的变化真开心啊！”他激动地说，他明年要带着儿孙一起回来，让他们一起高兴，并记住自己的根。

高铁呼啸着向前，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往后退，前方不远就是家乡。等待老梁的，还是那熟悉的家乡，那熟悉的乡音，和过去一样温柔。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老梁那满头的白发上，也洒在那句带着乡音的话里。他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岁月带走了老梁的青春，却从未带走乡音的底色。尤其是离乡越久的人啊，越懂得乡情是心底的根，始终眷恋着故土的滋养，对于生命最初的声音，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这是故乡从未远离的陪伴。

我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忽然觉得，有些声音，有些牵挂，无论走多远，都藏在血脉里，从未走远。

高铁上的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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