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5年,整个春天我都在打零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解放路牡丹桥下,聚集着我们这些来城里觅活的乡下人。我们就像菜市场的各种蔬菜,每天蹲卧在路边,等待着雇主们的挑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收获几乎入不敷出,有时几天找不到活,就要挨饿。最惨的一次,我一天只吃了半个馒头,到公厕灌了一肚子水,才让自己活了下来。晚上就睡在桥下,随身的一个棉袄又当被子又当褥子,裹着蜷缩的身子。早春的夜,乍暖还寒,一晚上被冻醒无数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样的日子熬得艰辛而不甘,好在不久之后,在老乡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份工地的工作。虽然也是短期工,但和打零工的朝不保夕的生活比起来,好了很多。至少工地管吃管住,还可以有节余给家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的季节,已进入夏天,那些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在街上飘过,很是解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工地在一个城中村附近,那里虚荣又繁华,我会偶尔到那里买点日用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下午,工地临时调休,看着自己还穿着一身肮脏的春装,就决定去买件夏装,于是,就来到了那个城中村。路边摊的衣服很便宜,但对于当时囊中羞涩的我,也需要很大的决心。后来,还是在一个摊位前,和老板一番讨价后,以12块的天价买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在工头那里预支50块钱出的门,现在身上仅有的38块就是我的身家。我心里默默盘算着,离开工资还有半月,如果没有其他状况,我可以一分钱都不用花。等到春节就能攒上三千多,如果能说个媳妇,那就再美不过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哥,30块一次,玩一次吧?”我的思绪被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寻声望去,一个长相清秀,身材单薄瘦小的年轻女人正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我回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站在一个小巷入口,说是小巷,也真的小,是两栋自建房的缝隙处。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品,即使最廉价的口红也没有涂抹,缺少养护的头发随意地绑扎着,随着脑袋的转动,晃呀晃的。她穿着一件蓝底白点的连衣裙,脚上却是不相称的白色运动鞋。这种搭配显然不是因为时尚,而是因为尴尬的经济。从面相上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二十左右,亦或出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愣怔,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站街♀了,而她的形象却更像一个朴素的邻家妹妹。从没有过这样经历的我,慌乱的眼神掠过她的身上,很快就躲开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哥,你要嫌贵的话,可以便宜一点。”她看我对她推荐的业务反应迟钝,就自降身价,又开了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从她忧郁和焦急的眼睛里读到了她对我这个潜在客户的期待。我本来想不理会的,但她诱惑的恳请,让我心里悸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都说,温饱思那啥,而我的温饱好像还在挣扎,但一个年轻男人的本能还在占领着我的身体,况且,她长得还算周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最主要的是她说的,还可以便宜一点。我摸了一下口袋里的38块钱,又正眼看了她一眼,在暗中计算着这笔交易的得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身上只有20块,行不行?”我故意压低价格,昧着良心试探着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行,大哥,做完了给。”她的回答急不可待,生怕我反悔似的,“你跟我来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等我回话,她就转身往小巷深处走去。我就像失了魂般跟着她,眼睛从没舍得离开她小巧的背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不仅窄还很长,随着不规则的建筑扭曲着。她在前面一言不发,我也默默尾随。有小风从巷口穿进来,打在她身上,又撞到我的身上,我期待着和她即将发生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经历了千山万水般,在小巷的尽头,她带我走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彩钢房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进了房间,她回身关了屋门,就麻利地退下裙子,催促我说:“大哥,快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被她的操作整懵了,这样直接,又这样粗暴,超出了我的认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有换穿的衣物,有碗筷,有锅灶,有床铺,能看出,她生活和工作都在这个屋子里。而所有这些生活必需品都简陋廉价得让人心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最让我吃惊的是,破旧的木板床上居然坐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子,他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被女人勾起的火热瞬间降温,把目光转向只着亵衣的女人,问:“就在这儿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在这儿,”女人很自然地一边回答我,一边抱住男孩往床里边挪了挪,“大哥,你放心吧,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啥都不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男孩的注视下,和她儿童不宜,我实在无法进行。就问到:“这是你儿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我儿子,大哥,咱不提这个。”我看到她嘴角艰难地抽搐了一下,又给我一个礼貌的苦笑,“大哥,快点做吧,做完了我要带他去医院做理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瞬间被她的话炸醒,这算什么事?算趁人之危还是纾困解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看着她诱惑的身体,又躲开她期盼的眼神,我知道,我只能辜负她的邀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容自己有过多的思想斗争,匆匆地抓出口袋里仅有的38块钱,放到她的床沿上,疾步逃离了那个彩钢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身后的小巷吹来的风,让我后背发凉。她使我这个穷B明白,世人皆苦,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人生的冶游史,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虽然未遂,但比既遂我更庆幸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如果没有那个小男孩的存在,我想我会顺其自然。而对于那个职业女性,我不再纠结她是否陷于污淖的龌龊,却看到了她的伟大和牺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因为某些机遇的眷顾,我也成了有车有房的城里人,偶尔会有思想开小差的贪念,而小巷里的那个年轻女人都会及时出现在脑海,她的无奈又急切的眼睛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掐灭我刚刚燃起的小火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那个小巷穿过的风,是倔强的,也是有生命的,尽管看不到,只要用心触碰,它一直都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