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卖烟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美篇昵称: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美篇号:18770415</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图片来源:AI生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幼时,母亲是裁缝,父亲是教师,家里经济条件还算可以。上小学,穿上母亲精心缝制的花裙子,挎上花书包,走在校园里,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也赢得了一连串羡慕的目光。或许父亲是教师的缘故,许多小伙伴都愿意和我做朋友,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也很照顾我。可以说,我的童年是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过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初中后,姐姐考上了师范,一手就要交七千元。那个年代,谁家有存款一万元,是要上报被宣传的,成大家学习的榜样。我家却因这一笔钱,被彻底打垮。父母亲只得向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借,好不容易筹满,送学生出门后,又得为我们的生活费奔忙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父亲决定种烤烟。可作为初学者,难免要在技术上吃亏。记得有一棚烟,因为排湿没掌握好火候,烟叶上全是是麻子,质量上不了,只能卖五毛一公斤。有一天,刚好村里有个本家爷爷要去赶场,母亲觉得烟销毁很可惜,能卖点也就损失少一点,就整理了百多斤,托那个爷爷帮我们卖烟。我年幼,自是背不动,爷爷背烟,我只管跟着就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把烟用蛇皮袋子装好,再横绑在背篓上,放院坝里。爷爷半蹲在背篓前,猫腰向前倾,一只脚往后使劲一蹬,一只手拉着旁边一棵树,“噌”一下就站起来,背着烟叶,叫上我,出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正是伏天,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上,烤着就不放,连风都带着热浪,吹在脸上又干又疼。不一会,爷爷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深蓝的粗布褂子贴在身上,能看到脊骨的轮廓,他走几步就会抬手抹一把额角的汗,顺手往地上一甩,汗珠砸在地上,瞬间就被干渴的泥土吸了进去,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累了,就把背篓搁放在路坎坎上,倚着休息一下;渴了,就用桐子叶舀井水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垂着手,不紧不慢地跟着,脚下的塑料凉鞋磨着脚后跟,没走几里路,就磨出了细细的红印,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路边的丝茅草长得老高,叶子边缘锋利得像小刀,擦过胳膊和小腿,留下一道道划痕,被汗水一浸,又痒又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于,经历两个多小时的艰苦跋涉,我们来到了镇上,烟草公司的门口摆放几张桌子,桌子前面放着一辆称。周围围满了卖烟叶的人。他们中,有卖上好价钱,喜上眉梢的;也有卖不上价,愁眉苦脸的;也有专门打听烟价格,了解行情的。他们围在一起相互交流“烤烟”的经验,憧憬着下一次的丰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来到一张木桌子前,桌子后坐着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旁人递过来的烟叶。爷爷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把装着烟叶的蛇皮袋从背篓上卸下来,放在桌前的地上,喘着粗气说:“同志,你看看这烟,多少钱一斤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收烟人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从袋口揪出一把烟叶,摊在手心打量。不过两秒钟,眉头一皱,嘴角往下一撇,“哼,就这烟?”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这烟是怎么烤的?全是麻点,又干又脆,一点油分都没有,收回去也没用啊。”爷爷急忙解释:“同志,是排湿没掌握好,你就行行好,给个价收下吧。”那人抬头看了眼爷爷,“五毛一公斤都嫌贵,这种烟最多给三毛,要卖就卖,不卖拉倒,后面还有人等着呢。”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周围几个卖烟的人也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红着脸指着我说:“是这小姑娘的,卖了作生活费,总要让她够一周生活吧!”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着:“就是呀,孩子上学不容易。”那人又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一眼局促的我,眼珠子一轮。“看在小姑娘分上,四毛一公斤哈,要不然,你这个根本没人要。”说着还不忘用脚嫌弃地踢了踢面前的蛇皮袋,实则是在掂量有多少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爷爷身后,攥着衣襟的手指都捏得发白,看着收烟人那副狡猾的嘴脸,再想着爷爷一路背烟的艰辛,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称烟,算钱,填票,签字,盖章。那人毫不含糊,一气呵成。我捏着二十多元的烟票,大热天,实在不忍心再叫爷爷陪我去银行上折子,就叫爷爷坐在烟草公司门口等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匆匆忙忙走了十多分钟,来到银行,还好人不多。工作人员正埋头和旁边的人聊天,见我来,扫我一眼:什么事?我小心翼翼地递上折子和烟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同志,我存……存烟票。” 她抬手接过我的烟票和存折,斜睨着烟票上的数字,又斜着眼看了看我,“就这点,二十三元?嘴角往下一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攥着那薄薄的存折回家的,只记得我回家后,一屁股坐在墙脚的水泥地上,呆呆地看着贴满奖状的墙壁。奶奶走过来轻轻问我:是累了,还是饿了?我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抱头大哭。母亲很不解:“你哭什么呀?又没背,就走路跟着,你还委屈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殊不知,那收烟人的奸猾,那银行工作人员鄙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远比丝茅草的划痕更疼,比脚后跟的伤口还难忍。我哭的不是累,而是尊严被轻易践踏的委屈。 那二十三元的烟票,不仅是生活费,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我对生活的认知,让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与不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今,每每与学生谈及此事,我都不忘告诉他们:不管你们今后从事什么职业,在什么岗位,别忘了,你们是农民的后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