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窗台上那盆长寿花，是去年深秋从花市请来的。当时它蜷缩在塑料盆里，叶片肥厚如翡翠雕琢，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晕，像少女羞涩的脸颊。花商说它最是泼辣，剪段枝条插土里就能活。我本不信这些娇贵的植物能有什么野性，却见它如今已爆出三簇花苞，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蜜蜡般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长寿花的花期总是与人间烟火交织。记得初绽时，恰逢母亲来小住。老人总爱搬把藤椅坐在花前，眯着眼数那些拇指大小的花朵："四瓣的像绣球，五瓣的像星星。"她说话时，阳光穿过花瓣的脉络，在皱纹里投下细碎的金斑。某日清晨，我发现她偷偷把掉落的残花夹进旧书，后来才知是要带回老家，说晒干了能泡茶喝。这让我想起童年时，外婆总把茉莉花别在发间，连打盹时都带着香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春节时它开得最盛。亲戚们来拜年，总要围着这盆花惊叹。表妹说像绒布做的，小侄儿非说尝起来是甜的。母亲忙着用花装饰年糕，把花瓣嵌进糯米里蒸成"富贵糕"。蒸笼揭开时，满屋都是甜香，长寿花在蒸汽中轻轻颤动，仿佛也在庆祝团圆。那天我们拍全家福，父亲坚持要把花盆摆在正中央，说这样才叫"花好月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三月倒春寒来得突然。某夜暴雨敲窗，我惊醒时发现窗户未关，花盆已淋得透湿。慌忙移开时，几片花瓣粘在窗玻璃上，像被泪水打湿的信笺。本以为它活不过这场雨，谁知次日阳光一照，那些蔫垂的叶子竟又挺立起来，花苞里还钻出新的嫩芽。妻子说这花有股倔劲，像极了当年在老家的外婆，寒冬腊月里硬是种活了一院子的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花期将尽，叶片间已结出细小的籽荚。我常想，这花为何能这般长久地绽放？许是因它懂得把幸福拆成无数个瞬间：清晨沾露的舒展，午后与光影的嬉戏，深夜与月色的私语。就像我们总在追逐宏大的圆满，却忘了美满原是藏在琐碎里的珍珠——是母亲夹在书中的花瓣，是妻子案头的那枝插花，是全家福里那盆固执绽放的长寿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昨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长寿花，在时光的窗台上慢慢舒展。醒来时，晨光正温柔地抚过花瓣，而新的花苞已在叶间悄然孕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撰文参考网络资料，部分图片选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