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瓜苏在远景中合拢 ‍——南美·南极之旅（四）：巴西侧的全景与回望

陶香村

12 月 21 日，星期日。

早上八点半，出租车准时到酒店来接我们，前往巴西伊瓜苏国家公园（Parque Nacional do Iguaçu），去看瀑布的另一面。车程一个多小时。

到了巴西海关，我们下车办理入境手续。司机带着我们进到大厅，把我们的护照一并递给移民官。巴西签证在出发前几个月就已在线办妥，因此入关十分顺利。

起初仍在阿根廷境内，车窗外是熟悉的绿色丛林。进入巴西境内后，沿途的景象很快发生了变化。道路两旁出现了不少广告牌，临近国家公园时，小商贩也渐渐多了起来，商业气息明显比阿根廷一侧更浓。

公园大门广场。

我们到达时公园门口时，售票处已经排起长队，游客络绎不绝。我们的出租车司机此时几乎成了临时导游兼“旅行代理”。他带着我们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去购船票，一会儿去买门票，动作熟练。最后，他帮我们买了 VIP 门票，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上了一圈纸质腕带。虽然每人多付了几块钱，但想到他的热情与周到，也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馈。

就这样，我们顺利进入公园，与司机约好下午三点半在门口接我们。

进园后，我们一行人兵分两路：一组先去参加冲瀑布的乘船项目，另一组则选择只走步道观瀑。我加入了徒步这一组。

我们先乘坐公园内的双层观光巴士。巴西侧园区不允许私家车进入，观光巴士便成了游客往返游客中心与各个景点之间的主要交通方式。

巴士上使用葡萄牙语、英语和西班牙语三种语言播报到站信息，少了在阿根廷侧乘小火车时因语言不通带来的不便。公路一侧，还专门设有自行车道，与巴士并行。

观光巴士共设四个站点：

起点是游客中心（Visitor Center）；

第二站是马库科冲瀑（Macuco Safari），也就是乘船游的下车点；

第三站是瀑布步道入口（Trilha das Cataratas）；

终点站为波多波索（Porto Canoas），可乘电梯直达魔鬼咽喉的观景区域。

巴士从游客中心缓缓启程，在第二站，选择乘船的“勇者们”下车，奔向激流；我们徒步组则继续前行，在第三站——瀑布步道入口下车。站台旁，便是主步道 Trilha das Cataratas 的起点，全程约 1.5 公里。

一踏上步道，便能看到泛着黄色的河水中，有船只顺流而下；对岸葱郁的山壁上，一缕缕白色瀑布垂落其间。

由此，巴西侧伊瓜苏瀑布的观赏正式拉开帷幕。

沿着步道缓缓前行，步移景异。对岸的瀑布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从右向左徐徐展开——远近、高低、疏密有致，仿佛那两百七十余条瀑布被完整投射在眼前。回想前一天在阿根廷侧的游览，瀑布往往是走一段、见一处，显得零散而密集；此刻才恍然明白，那正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一路边走边拍照，步道整体呈下坡走势，途中不时设有小型观景台。

越往前走，水声愈发澎湃，眼前的瀑布从初见的秀气渐渐转向磅礴。

远远望去，下方的魔鬼咽喉观景平台已经隐约可见。踏上那条悬浮在激流之上的长长栈道，我们再次融入人群，呼吸与心跳都随着轰鸣声加快，准备迎接魔鬼咽喉那令人震撼的视觉与听觉冲击。

在观景栈道上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挪动。水雾像细密的雨，不断扑面而来，有人穿着雨衣，有人索性任由打湿，所有人都湿乎乎的。风很大，不一会儿，我的衣服和裙摆也全湿了。

站在栈道尽头，置身于河流中间，巨大的水声轰然压下来，仿佛世间只剩这一种声音。眼前的魔鬼咽喉，如一堵巨大的 U 形水墙，白浪翻滚，脚下激流奔涌。那一刻，我心生敬畏——若不是身边还有人群，几乎要怀疑自己会被这滔滔洪水卷走、吞没。

我为自己拍了一张自拍，作为这一刻的见证。

从魔鬼咽喉的观景栈道退出来，人流依旧汹涌。我们走到瀑布侧面一个相对清静的角落，稍作休息，水流就在身边倾泻而下。

脚步重新踏上步道。震撼尚未退去，身体却已先行感到疲惫。

可乐

离开魔鬼咽喉后，我们按原路往回走。走了一段才发现，路上几乎都是下行的人流，只有我们逆着方向往上。手里没有地图，索性也不再多想——反正顺着原路走，总不会迷路。

走着走着，身体的疲惫慢慢显现出来。太阳晒着，嗓子开始发干，喉咙像在冒烟，只想着能喝到一点凉的东西。远远地，我看到主步道入口处的售货亭，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冰箱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排饮料，很多名字都不认识，只认得可乐。于是直接点了一瓶。这里不收信用卡，幸好身上还带着些零钱。拿到可乐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多年没喝过可乐了，最近还一直在注意胃的问题。心里犹豫了一下，又想——算了，就喝两口，解解渴吧。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顺着喉咙下去，胃居然没有不适。胆子便大了一点，又喝了几口。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脚步也不再那么沉。

抬头时，看见马路对面那座著名的贝尔蒙德伊瓜苏大瀑布酒店（Belmond Hotel das Cataratas），这是是园区里唯一的一家酒店。听说这家酒店可以进去参观，我便想着，趁等同伴的时间进去看看。

在酒店门口，我向守门的工作人员询问：“我不是住店客人，可以进去参观吗？”他点头说可以，但不能上楼，也不能进花园。那时我满头大汗，纸巾早已用光，看到门口桌上放着纸巾，便又问了一句：“我可以用一张纸巾吗？”

他友好地应了一声，还指着旁边说：“你也可以用毛巾。”

那里整齐地放着一卷一卷白色的毛巾，我却有些不好意思，只用了纸巾。

走进酒店，大堂中央立着一棵用热带植物装点的圣诞树，红色的花点缀其间，鲜活而明亮。大厅四周摆着许多沙发，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一边慢慢喝着手里的可乐，一边打量着这座安静而优雅的空间。

不知不觉，那听可乐已经见底。心里默默说了句感谢——胃居然毫无反应。坐在这座与瀑布只隔着一条路的酒店里，周围一片宁静，而脑海中，却仍在反复回放着伊瓜苏瀑布那幅巨大的“水之屏幕”，轰鸣不息。

在酒店里坐了一会儿，体力慢慢回来了。离开那片空调与安静，旅途重新把我推回人群之中。

在瀑布步道入口等巴士时，人已不算少。同行的伙伴从终点站过来，车厢拥挤，却最终还是在车上会合。

就这样，我们在巴西侧伊瓜苏国家公园的游览，悄然画上了句号。

在公园门口，我们再次见到那位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他很准时，把我们送回酒店。过巴西海关时还一切平静，等我们去上车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车窗上，哗啦作响，一路都没有停歇。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不免庆幸——幸好这场雨来得晚了一点，把最好的天气留给了我们的行程。天气预报里的“有雨”，终究没有打扰到伊瓜苏的壮阔与明亮。

感恩这几日伊瓜苏之行得以圆满收官。

旅途还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向。明天，我们将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登上驶向南方的船。与瀑布的奔涌相比，那是一段更漫长、更缓慢的行程。

世界仍在向前，而我们，也即将把脚步交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