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会开，只要根还在

阿尘

新的一年，又悄无声息地来了。

到了这个年纪，对“新年”已很难再生出期待，更多的是在日历翻页的瞬间，意识到时间又向前挪了一步，而自己也又老了一岁。热闹属于外面，心绪却是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与时光对峙后的落寞。

一月正寒，窗外冷意未退，屋内的君子兰却陆续醒来。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它们不急不躁，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依次拉开花开的序幕，仿佛早已约定。

有一盆，沉睡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它只生叶，不见花，株形愈发庞大，却始终沉默。我曾多次端详它，心里渐渐生出放弃的念头，如此占地、耗力，却不给回应，留着何用？

偏偏就在我几乎不再期待的时候，它忽然抽箭、吐蕾、开花。花色正红，花朵密集而沉稳，像是把多年的沉默一次性交付。那一刻，所有的质疑都显得轻浮。它不是不会开，只是来得慢一些。

另一盆，则是老相识。

夏天被搬去阳台，受光受风；冬天再移回室内，避寒避风，却仍旧两度落叶。施肥不当，叶缘焦黄，株形凌乱，看上去并不体面。可它从不失约，一年两次，雷打不动。

隆冬一回，盛夏一回。八月的阳台上，它在阳光里静静盛放，不争不抢。这一次，暖气太盛，几朵花尚未完全舒展，便被烘得过早干枯，我才惊觉，是人心太急了，赶紧将它移开。

两盆花，一盆沉默多年，忽然回应；一盆历经折腾，依旧守时。

站在它们之间，忽然明白，花从不为人而开，也不因人而不开。它们只是遵循自己的节律，把时间当作必经之路。

古人说：深耕易耨，静待嘉禾。

岁月自有馈赠，从不提前，也从不缺席。

草木尚且知时，我们又何必因一时的迟缓而心生焦躁？

花会开，只要根还在。

人亦如此。

新的一年，其实真的不必为没有期待什么宏大的东西而惭愧。

有这样的花在窗边，有阳光、也有能静静与花低语的时间，本身就是岁月已经给出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