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语韵——各地数九歌语言差异探寻】 南方数九

牧马人

美篇昵称：牧马人

美篇号：525795

文：牧马人

图：致谢网络

背景音乐：数九寒天



　　谨以此篇分享【数九语韵——各地数九歌语言差异探寻】南方数九——题记。

【数九语韵】南九

雨丝把日历泡软的时候，数九的调子就从檐角垂下来了。南方的九，没有雪的留白，却有雾的晕染，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一笔一笔，把冬的轮廓描得温润。

“一九二九，怀中插手”，阿妈把晒干的橘子皮塞进我的棉袄口袋。青石板路上的霜气还没散尽，卖糖画的老汉已支起摊子，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熬得透亮的糖稀凝成一条腾云的龙。穿堂风卷着梅香从巷尾溜过，隔壁阿婆隔着竹篱笆喊：“来拿碗萝卜汤哟，一九要暖脚哩。”瓦罐里的萝卜炖得酥烂，汤色澄黄，浮着几粒红枸杞——南方的暖，总藏在这样的烟火里，不似北方的炭火气那般浓烈，却像棉絮裹着的炭，慢慢焐热整个寒冬。

“三九四九，冻死猪狗”，这话在南方更像句俏皮话。最冷的日子，不过是晨雾锁了江面，轮渡的汽笛在雾里打了个盹。菜市里的豌豆尖带着露水，摊主裹着军大衣，嗓门却亮：“新摘的！涮火锅最鲜！”穿睡衣的妇人提着竹篮讨价还价，呵出的白气与雾纠缠在一起。家里的炭火盆烧着栗炭，丢几颗红薯进去，焦香混着腊肉的咸，从厨房漫到堂屋。祖父坐在藤椅上，翻着泛黄的《九九消寒图》，笔尖蘸着墨，在第九片梅瓣上轻轻一点：“你看，等这八十一瓣都点完，檐下的冰棱就该化了。”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雾开始变薄，像被江风揭去的纱巾。晨练的老人牵着画眉鸟笼，在河堤上慢悠悠走，柳梢已偷偷鼓出绿苞。卖早点的推车支在老槐树下，蒸笼里的糯米鸡冒着热气，荷叶的清香裹着肉香，勾引着过路人的脚步。放学的孩子举着棉花糖跑过，糖丝沾在鼻尖上，与柳丝的影子叠在一起。阿妈把腌好的腊鱼挂在阳台，阳光透过薄雾落在鱼身上，油星子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金。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江面上的冰早化透了，货轮拖着长长的水纹，把春的消息捎到岸边。菜摊的春笋堆成小山，带着泥土的腥甜，摊主用竹刀麻利地剥着壳：“炖鸡汤，鲜掉眉毛！”晨露里，玉兰树绽出第一朵花苞，肥厚的花瓣托着水珠，像捧着整个冬天的清润。阿婆把晒了一冬的棉被抱出来，搭在竹竿上拍打，棉絮里的阳光簌簌落下，混着她的念叨：“八九雁不来哟，咱这儿有燕子，过几日就该从檐下的窝里探出头了。”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最后一笔终于点完了《九九消寒图》。祖父把图贴在门板上，梅枝上的八十一瓣，每一瓣都藏着日子的温度。田埂上的紫云英冒出紫花，农人牵着水牛走过，犁铧翻起的泥土里，混着新草的气息。巷子里的糖画摊换了花样，铜勺画出的不再是龙，而是衔着柳枝的燕子。阿妈收起棉袄，翻出晒得蓬松的薄被，说：“你闻，被单上有太阳和九尽的味道。”

南方的数九歌，从来不是凛冽的宣言，而是一串穿在烟火里的珠子，温润，实在，带着草木与水土的气息。它不像北方的数九歌那般掷地有声，却像江水流过卵石，慢慢浸润着日子，让每个九都有了具体的模样——是萝卜汤的暖，是炭火盆的香，是柳梢的绿，是檐下渐长的日影。当最后一个“九”走过，你才惊觉，整个冬天都被这样的温柔包裹着，像孩童揣在怀里的橘子皮，剥开时，满是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