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下雪”了

叶子

没错，是我的山，我亲手养了四年的两座山下雪了。



与这两座小山结缘还是在四年前的国庆节。我们去花鸟市场闲逛，一位农民大哥用背篓背了一些假山石闲闲的摆在地面上。那些假山都很小，最大的一尊也就我的手掌大，干巴巴的土黄色，并没有玲珑可心的活力。当时也不知哪一根神经搭上了，突然间想挑选一两块带回家放在花盆里，想必是很好看的。于是一大一小两块假山石被我带回了家。



回家之后才发现把它们安放在花盆里太憋屈，似乎应该专门找一个器皿来安放才不至于虐待了它们。家中寻来寻去也没有一个好物件与之匹配，于是去某宝上东翻西翻，终于翻到一个长条形、釉褐色的陶器托盘，尺寸也与之相宜。于是，两尊小假山有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

清水供奉着。不过几日，干巴巴的山体变得湿润起来，似乎遭遇了脱离母体的切肤之痛后，终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山不可无绿呀，于是寻来苔藓，小心地敷贴在那尊大一点山体之上做试验，又从树上取了一棵极小的蕨，用镊子小心地塞入岩缝里。接着便是小心翼翼的等候它们的成活。

蕨倒是适应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长出了两片小小的新绿。苔藓却变成了褐色，似乎并不乐意迂尊降贵于这小小的假山之上。不甘心地日日喷一些水，希望它们能够接受这个环境。

终于有一块苔藓泛起了浅浅的绿意。苔藓活了，蕨也活了，小假山也就活泛了。第二年春天苔藓冒出了小小的蒴果，苔藓用长长的蒴柄将孢子托起，煞是可爱。有了这些孢子，假山慢慢会被绿色包裹，我再也不用担心它们的存活问题，只需要在托盘里添加清水即可。

时间转眼到了夏天，天气出奇的炎热。一个周末因事没回家看顾，等再回家时，那棵鲜活的蕨彻底干枯了，苔藓干巴巴的，假山回到了当初来到我家的样子。

心疼地倒入一大杯清水，暗祷它们都能恢复活力。不记得过了多久，苔藓转绿了，小的那尊假山也有了些许绿意，只是那棵蕨再也不曾醒来。为了让假山多点生机，在托盘里放入了几根铜钱草。很快铜钱草蔓延开来，两尊假山再也不寂寞了。

索性，又放入一个茶宠光头小和尚，端坐在两山之间，有了些许情趣。

此后，便是波澜不惊的时时相伴。

每年春秋季，苔藓长势特别好，假山就绿得十分可爱。除此之外，似乎再无更多的变化。

惊喜是从今年秋天开始的。

先是一株小小的铁线蕨从大的那尊假山缝里钻了出来。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抑或它多年前就潜伏在那里，经过几年的考察，觉得时机成熟，就安心地生根发芽了。

假山上长苔藓蕨类植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长一株番茄苗呢？真的，继铁线蕨出现没多久，一株小小的番茄苗在大的那尊假山体上长出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这次的种子从何而来？要知道假山一直放在卧室的飘窗上呀，怎么会有一粒西红柿种子在此安家落户呢？

反正它就这么奇奇怪怪、歪歪扭扭地长着，冬天了还倔强地撑着，叶片渗出了紫红，大概是把该交给果实的颜色托付给了茎叶。毛茸茸的紫红番茄和绿色的铁线蕨不曾打过照面，山南山北地各自安好着，阳光无声地照着，怪有意思的。





奇迹发生在今年冬天。

那日打扫卫生，打算把托盘里的铜钱草根须清理一下，发现假山每个山顶都顶着些许的白，似雪落山顶。

天气愈冷，白色的晶体愈多，像极了积雪的山巅。难道我的假山有了灵性，知晓我在心心念念着一场雪，于是以这种方式回馈我的喂养？

当然不是。可这些白色的晶体是什么，为什么数九天才出现？看看，摸摸，不得其解。舌尖轻舔一下，咸的！哦，是假山析出的盐的结晶。我的假山是真真正正活了，它让植物依附于它生长，自己也借助植物生长。

两尊小小的假山把大自然的神秘一一展示，并把自然界依存关系演绎得淋漓尽致。谁也不知道那株铁线蕨的种子在假山缝里盘踞了多少年、等待了多少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让它跌入其中:是风送去的还是一滴水带入的？还是我把苔藓塞进缝里时带入的？

种种疑问都没有人能够回答。让人感动的是:生命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是繁衍却是它们的终极目标。

苔藓多小，铁线蕨多小，假山多小。小小的假山养活了苔藓，小小的苔藓养活了铁线蕨，小小的苔藓和铁线蕨又反哺着假山……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它们彼此成全、彼此依靠，在小小的世界里美丽着、精彩着。

至于那株西红柿，纯粹是个意外。可是世界，本就充满了意外。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