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之下，岁月留痕——东北之行（三）·长春

水中月

钟楼之下，岁月留痕——东北之行（三）·长春

挥别雪乡漫山遍野的绒雪温柔，我们的列车缓缓驶入吉林省长春站。这里的风，没有哈尔滨的凛冽刺骨，也无大连的呼啸张扬，连气温都沾了名字里的温润，和缓了许多。想来，这便是它“北国春城”美誉的由来。出了站台，在这里工作了十四年的同学已然成为了当地人。

向我们介绍着：“回头看看，这新站房气派得很，上面的大钟，准点就会敲响全城的时光。”抬眼望去，长春站欧式风格在冬日天光下格外醒目，洁净明亮的大钟自2013年站房改造后便矗立于此，每到整点，悠扬的钟声便会顺着站前的人民大街一路蔓延，成为长春人心中最熟悉的城市节拍。而火车站正对着的大街就是人民大街。作为城市的中轴线，正南正北贯穿整座城市，名字的更迭中藏着半部长春史——从最初的“长春大街”，到伪满时期的“大同大街”，再到后来的“斯大林大街”，直到1996年正式定名为“人民大街”，全长13.7公里，被称为“亚洲第一长街”，串联起胜利公园、人民广场、南湖公园等城市地标 。

沿着大街前行，路边一栋栋日式的建筑不时映入眼帘。同学道：“这些大多是伪满时期的日式与兴亚式建筑。当年日本扶持溥仪建立伪满洲国，定都长春并改称‘新京’，这里便成了傀儡政权的中枢。”寥寥数语，勾起了我历史课本里关于末代皇帝溥仪的模糊记忆。原来长春的街头巷尾，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沉淀着沉甸甸的过往。同学说：“明天去伪满皇宫看看吧，那里藏着长春最刻骨的一段岁月。”我的心里，瞬间被期待填满。

我们入住的地方正是人民大街的雅客小镇1936酒店，这是一个见证百年历史的酒店。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酒店，装修的非常有艺术气息。大厅里钢琴正被一女子弹奏着动人的音乐，沙发的柔软，大卫头像的艺术之美，柜式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和老物件。楼房分前后楼，有楼道相连，楼道里也有画框装点。楼里的电梯缓缓运行，见证着长春当年的繁华，它曾是全国最早有电梯，电话，抽水马桶的城市。客房内依然是日式的装饰，拱形落地的窗棂，皮沙发的温暖，酒柜上的摆设，无不透着精致。

住在这百年历史的酒店，心中不免回想长春百年历史的变迁。翌日清晨，品尝完酒店的中西式早餐，有西式的咖啡牛奶糕点，也有中式的稀饭馒头盐菜，各取所需，满足完大家的味蕾，便赶往伪满皇宫博物院进行了解。请了讲解员，跟随着讲解我们终于了解到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跌宕起伏的一生。

伪满皇宫是日本人为建立伪满帝国用溥仪当傀儡而建筑的。虽然奢华大气，也难掩日本的野心。是溥仪充当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沦为日本侵略工具的核心历史见证。溥仪在清朝灭亡后，一直谋求复辟。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在日本关东军的策划下，他于1932年前往长春，出任伪满洲国“执政”，1934年改称“皇帝”，伪满皇宫成为其“帝宫”所在地。

溥仪的所有决策都受制于日本关东军他签署的一系列文件，实质是将东北的领土、资源、主权拱手让给日本，为日本的殖民统治和侵略战争服务。这里见证了溥仪与日本侵略者的勾结，也见证了东北人民在殖民统治下的苦难。

紧临着的东北沦陷陈列馆，静静述说着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长达十四年的日本对东北的侵略罪证。暗沉的馆舍里，一段浸满血泪的历史扑面而来。

展柜里，日军100部队的防毒面具蒙着岁月的灰，冰冷的实验器械泛着慑人的寒光。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记录着无数同胞沦为活体实验品的苦难——细菌在他们的身体里肆虐，皮肤溃烂、骨肉变形，痛苦的嘶吼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每一幅影像、每一件实物，都在无声控诉着侵略者在长春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悲愤哽在喉头的时刻，展墙上的名字骤然点亮了视线：赵一曼、杨靖宇，赵尚志……一个个铁骨铮铮的身影，扛起了救亡图存的大旗。十四年浴血抗争，无数英雄儿女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终于将侵略者赶出了这片土地。1948年，长春解放的号角响彻长空，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枷锁，焕发出新生的蓬勃生机。

新生的热土从不会辜负英雄的热血。不久后，新中国第一辆解放牌卡车从这里驶出，轰鸣的引擎声里，是长春涅槃重生的呐喊，是东北大地重振雄风的序曲。长春正用无数个第一，第一辆红旗轿车，第一个地铁客车，第一列动车，成为全国现代化汽车基地。担当起“中国长子”的称号。走出东北沦陷陈列馆，我在来访记录本上郑重写下：“铭记历史，勿忘国耻。”这八个字，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午后，我们坐上出租车，前往新民大街。这里是伪满洲国“八大部”旧址最集中的地方，昔日的军政机关，如今早已换了模样——医院救死扶伤，学校书声琅琅，银行里人来人往。走进其中的中国人民银行旧址，这栋由日本人耗费半年钢产量建成的建筑，依旧高大宏伟，内部的老式柜台与靠椅至今仍在使用，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往昔的风云早已散作云烟，如今的长春，正焕发着蓬勃生机。街道上车水马龙，商场里游人如织。独具匠心的这有山商场，更是将自然山水搬进了钢筋水泥之间，峰回路转，曲径通幽，美景与美食相映成趣，花草与鱼虫悠然自得，处处藏着巧思。路过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大门时，那几个鎏金大字依然闪烁着光芒。这里是中国电影艺术的摇篮，新中国第一部故事片《桥》便诞生于此。《白毛女》《上甘岭》《英雄儿女》《冰山上的来客》……一部部经典影片从这里走向全国，刻进了几代中国人的记忆。望着那扇大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

夜色阑珊，我们坐在烟火气息的餐馆里，品尝着当地美食，细细品读这个城市的繁华与温柔。

次日清晨，我们坐车赶往吉林市去看雾凇奇观。雾凇只在特定的温度和水汽下才会形成，也会中午太阳温暖时消融。

正是因为它难得一见，每天都有几万的游客翘首企盼着雾凇惊艳出现。当地的天气预报说次日可见雾凇，我们便早早坐车前往。

车行途中，我在想吉林省省会为什么不是吉林市，翻开百度寻找答案。得知吉林市也曾经是吉林省省会，由于历史发展，地理位置的原因，长春凭借着重工业基地的优势，成为了吉林省的省会。

旅行的意义，大抵就是这般，在行走中增长见识，在见闻里丰盈内心。见天地辽阔，见众生百态，终见自己的澄澈。

到达雾凇岛，岸边早已是人山人海，远远看到道路边的树木早已被雾凇裹满，玉树琼枝，冰清玉洁，宛如仙境。江面上水汽氤氲缭绕，正是因为这段江面冬日不冻，而至水汽升腾与冷空气凝结而成就的这一举世闻名的雾凇奇观。前几天正在看到中央电视台播放的吉林雾凇的盛景，如今身临其境，如梦如幻，终是圆了心中的一份向往。

江边有商贩抱着雪白的狐狸，供游人拍照。那小兽媚眼如丝，温顺地依偎在人怀里，惹人怜爱。指尖触到它柔软的皮毛，忽然想起《聊斋》里那些关于狐仙的故事，平添了几分浪漫的遐想。

就这样沉浸在雾凇的仙境里，和蓝天映衬格外的耀眼。随着阳光温暖，雾凇开始掉落，一场雾凇飞花雨在空中飞扬，似雪，似雾又似花，人们惊呼它的美丽，随着雪花飞落，我也跟着旋转飞舞着，仰望着天空，感受它的温柔和浪漫。到了十点多钟，雾凇便消散殆尽，仿佛从未降临过一般。这短暂的惊艳，却教会了我最深刻的道理：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每一寸时光，每一个人。

为期半个月的东北之行，匆匆落幕。这片辽阔的热土，既有冰雪的纯净浪漫，更有历史的厚重深沉。

列车驶离的刹那，车窗外的白山黑水渐渐模糊，哈尔滨的温柔雪乡、伪满皇宫的飞檐、雾凇岛的飞花，却一一在心头定格。所见所闻，所感所悟，都化作一股暖流，在心底缓缓涌动。我愿用文字，将这段旅程细细记录——告诉每一个人，这个世界既有雾凇琼枝般的温柔美好，亦有刻着血泪的刻骨过往。铭记历史，砥砺前行，这大抵，就是写作于我的意义，也是这场东北之行，赠予我的最珍贵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