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感觉冬天还没到,春天已经来了。前几日路遇秋,说她老家附近的油菜花马上爆花了。晚上在群里叨了几句,不料炸醒了一群装睡的家伙。这个说“去呀去呀”,那个嚷“同去”,久寂的群,忽然便活跃过来,仿佛枯井里蓦地涌出了泉,汩汩地,冒着旧日活泼泼的生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便去了。车子在乡道上拐了几个弯,那一片黄,便汪洋恣肆地扑进眼里来。不是看,竟是撞上来的。下了车,人散在花田里,各色的衣衫在金黄的海子里浮着,笑声一阵一阵地荡过来,脆生生的,惊起了几只白色的蝶。好些年了,好些次了,这场景原是熟透了的,今日重逢,却像是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衣裳,虽有些年岁的温润,那颜色,那触感,竟还是簇新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秋的家,果真是个大户。老高的满是对联的门墙,暗沉沉的土砖,衬着镂空的花窗,老大的院子进了一进,还有一进。最热闹的是那间灶房,一个老大的柴火灶,竟引得众人去抢那烧火的差事。你添一根柴,我拨一下火,火光映着一张张不再年轻的脸,红扑扑的,眼里跳着孩童似的光。烟囱里的青烟袅袅地升上去,融进灰蒙蒙的天里,那样子,竟也有拿起相机的冲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的父亲,八十多岁了,身子骨还很硬朗。见了我们这一群闹嚷嚷的“客人”,也不惊怪,只眯着眼笑,我们拉他一同照相,他也就端端正正地坐了,眼里有些腼腆的欢喜。中饭时,小姐妹陪着他喝了两杯,话不多,只是笑。看着他,我便想,人老了,或许图的,就是这样一屋子无由来的、暖烘烘的热闹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饭自然是热闹的。油炸的小鱼、各家带来的点心、现包的饺子,满满地摆了一桌。话匣子一开,便关不住,从前的糗事,如今的闲篇,这桌夹几个饺子,那桌来一碗鸡汤。吃饱了还不舍放下碗筷,再等那一锅美美的农家青菜,忙得很。我最爱看小伙伴们拍照,三三两两的,在花田边,在老屋前,或倚或靠,那姿态摆得是娇憨的、用力的,仿佛要将这整一个冬天的温暖,都收进那小小的方框里去。那个爱捡牛粪的小姐妹,竟真得了宝似的,寻了好几袋干牛粪,郑重地放在车尾,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神气。几个去田埂上捡荠菜的,带回一大袋嫩生生的荠菜,说是下一回的饺子馅,又有了着落。不过今晚洗荠菜,可收了某人的老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夜里再打开手机,群里铺天盖地的美片,底下跟着长长短短的感言,这个说“开心”,那个道“感谢”,看得人满是感动。心想,我们这一群人,竟也携手走了这么长的路了。从球场上的跳跃,到山野间的徒步,再到天南地北的旅行旅居;从青丝走到鬓角见了霜,从职场的纷扰走到退休后的清闲。彼此家里有过风雨,有过难关,只要一声知晓,人便到了,力便尽了。没有什么利益的绳索牵着,只是单纯地,喜欢在一起,做那些看似无用的、快活的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往后,往后的往后,我们还会这样快快乐乐地老去吧,直到牙也没了,眼也花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