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八四年出生的大赵,在桑蚕办公室里是个绕不开的名字。去年刚评上正高,红灿灿的证书摆在办公桌上,路过的人总要瞥上两眼,眼神里全是羡慕。</p><p class="ql-block">“大赵真是年轻有为,以后前途无量啊。”</p><p class="ql-block">这些话大赵听得多了,起初还会笑着摆摆手,后来就只是点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蚕茧数据上。没人知道,他手机里存着老婆发来的离婚协议,屏幕亮着的时候,字里行间的冰冷能冻住整个夏天的热气。</p><p class="ql-block">同屋的阿涧,跟他同岁,今年才刚评上副高。以前阿涧总爱凑过来问他论文怎么写、课题怎么报,递烟的时候都要把烟嘴朝前递半寸。可最近,阿涧下班就走,拎着布袋子,里面是媳妇腌的糖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p><p class="ql-block">那天加班到深夜,大赵把折叠床展开,金属支架“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摸出凉白开,刚要喝,阿涧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冒。</p><p class="ql-block">“我媳妇熬的小米粥,给你带了点。”</p><p class="ql-block">大赵接过桶,指尖碰到温热的桶壁,突然就红了眼眶。他盯着打印机里刚吐出来的论文,没头没尾地说:“两年没跟我老婆同房了。”</p><p class="ql-block">阿涧正往杯子里倒热水的手顿了一下,热水溅到了指尖。他没接话,只是把热水倒进大赵的搪瓷缸子,水汽模糊了镜片:“回家看看吧,孩子都快不认识你了。”</p><p class="ql-block">大赵何尝不想回家。可每次推开门,迎接他的都是丈母娘摔门的声响,两个儿子躲在卧室里,从门缝偷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老婆坐在沙发上,电视开得震天响,盖过他换鞋的动静。他试着凑过去问孩子的功课,老婆却猛地起身,抱着枕头去了客房:“别碰我。”</p><p class="ql-block">他把所有时间都给了蚕茧和论文。实验室里的蚕宝宝吐丝结茧,他能盯着看一夜,记录每一根丝的光泽和韧性;可回到家,他看不懂老婆眼里的冰霜,读不懂儿子躲闪的目光。</p><p class="ql-block">阿涧啃着自己带的酱牛肉,含糊地骂了句:“职称算个球。”</p><p class="ql-block">这话糙,却像根针,扎破了大赵这些年的执念。他想起阿涧下班时哼的小调,想起阿涧手机里存的全家福,想起阿涧说“我媳妇腌的糖蒜,比论文有意思多了”。原来他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眼里,不过是换不来热酒的虚名。</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天快亮了,大赵把折叠床收起来,缸子里的水彻底凉透。</p><p class="ql-block">阿涧拎着早餐进来,笑着说:“我媳妇说,你要是回家,就把腌的糖蒜给你带点。”</p><p class="ql-block">大赵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玻璃瓶,突然叹了口气,原来所谓的功成名就,抵不过一碗热粥;所谓的江湖登顶,不如有人等你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