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和几位老战友一起去养老院探望她时,我心里好难过:一个昔日那么漂亮,聪慧,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在职场驰骋风云的人,变成了眼前这个丧失大半记忆,表情木纳的老妪,让我实在难以接受。</p> <p class="ql-block">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我们把她接出养老院到附近的酒楼吃饭,切生日蛋糕。酒楼房间是他儿子予订的,蛋糕也是他儿子买的。她很开心,用以往当领导时的口吻说:“这样的活动以后要多开展几次”。</p> <p class="ql-block">她是我军旅生涯中共事时间最长,最要好的闺蜜和战友。我们第1次去探望她时,她只认识我和沙南。第2次去探望她时,她只认识我。虽然她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记忆,与她相处多年的老战友、老朋友,她基本上都不记得,(好像就记得我和沙南)但是对我和我的家庭成员却记得挺清楚:她记得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甚至记得我家公的名字。我说我女儿比她儿子小6岁,她说肯定没小那么多,她是对的。她指着我对养老院的负责人说:她总是那么开心,她来了就开心--在她心目中,我是至亲老友。这让我对她有了一份责任感,让我对她更生怜悯和关切。但我實在做不了什麼,非常無奈。</p> <p class="ql-block">這張照片十分珍貴,后右三是我的爸爸,小男孩是她儿子,两个小女孩是我女儿和建平的女儿静静。</p> <p class="ql-block">這張照片是我先生去美國留學前夜,在顺华家開Party歡送他拍的。我先生和她跳舞,两人都一脸的严肃,现在看,有点可笑。后面两人是顺华和杨医生。</p> <p class="ql-block">最初,我和她和沙南,三人是在部队爬格子的时候结交的好朋友。我们曾相约,退休后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写好人好事。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不过她自己确实是个好人。</p><p class="ql-block">她是一位正直的好官。在当今的社会风气下,当个好官其实很不容易。她常在电话里向我倾诉心中的郁闷和纠结。特别是在担任人事处长和纪检书记时,常要在人情与原则,金钱与关系中挣扎,被人误解,甚至咒骂。因为没能为朋友和亲戚安排工作 被指责没有人情。还比如,下去检查工作时,下面分局送红包,她总是拒收,有时被藏在小礼物中带回来了,她就上交。搞得和她同行而没有上交的人很被动。甚至下级同事不愿意和她一起出差,她说有时感到很孤独。</p><p class="ql-block">她在职场上坚守得不错,退休时是正厅待遇。</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她说他们单位有一间疗养院,环境很不错,本局员工订房有折扣,想请几位要好的战友去住一晚,大家乐一乐。那一次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但是回程的车上,我说这次让她破费了,有人反驳我说,她不可能用自己的钱,肯定是用公款。按照她一贯的为官之道,我相信,她是自己付钱的。我在心里为她叫屈,好心花钱招待战友,还要被别人误解,这世界好人真难当!</p><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在疗养院拍的。照片中的俊男是她丈夫。</p> <p class="ql-block">我们处的聚会她参加不多,这是其中一次。</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去探望她时,我很难过,甚至不舍离去,有留下陪她的冲动。和她一起的照片我们都没有转发,担心认识的人八卦,有损她的形象。</p><p class="ql-block">不久前,我和秀平第二次去探望她。(鲜花是战友托我们送给她的。我们向她转达了战友们的问候,但是说了一大串的名字,她没有一个认识)这一次我有了完全不同的感悟,并促使我写下了这些文字。</p><p class="ql-block">我看到她在养老院很受人尊重。养老院将她照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那天,院领导专门过来向我们介绍她的生活起居和医疗情况,说经常有旧同事过来探望老领导。他一句一声局长,叫得敬重而亲切。我觉得她活得挺有尊严。</p> <p class="ql-block">儿子,孙女陪同去医院检查身体,她摸着孙女的头,满脸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我们都必须面对这令自己难堪,难过的日子。我的这位战友其实是很幸福的。而前提是她半生辛勤耕耘,廉洁自律的结果。</p><p class="ql-block">不必追念过往的风生水起,也不必畏惧眼前的步履蹒跚。病与老从不可耻,不是人生的瑕疵,而是时光刻下的年轮,坦荡接纳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敬意。即便疾病缠身,也无需羞涩自怜,我们曾以勤勉耕耘换得岁月安稳,如今便以从容之心,把每一个晨昏过成细水长流的暖。生命的价值从不在长短或圆满,而在来时无愧、去时无憾!</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