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雪花❄️聆听它的故事

文秀

雪落得不大，却密，像谁在天上扯着一床绒毯，细碎地往下筛。我站在柿子树下，伸手去碰那枝头的果子，指尖刚触到，一粒雪便从叶底滑落，钻进袖口。红果子在雪里愈发显眼，像谁遗落的胭脂扣，缀在灰白的枝桠上。

又一阵风过，树梢轻晃，几颗柿子晃了晃，终究没落。我收回手，仰头看，枝杈间漏出的天是青灰的，可那红，却一点一点，把雪野染得温柔起来。这颜色像是从旧年岁里走出来的，不声不响，却把冬的寒意都挡在了外头。

我索性坐下来，雪垫在身下，凉意透过衣料渗上来，却不恼人。双手合十，不知是祷告，还是只是想留住这一刻的静。雪还在飘，落在睫毛上，化成一滴水，滑进眼角，像谁轻轻叹了一声。四周的树都低着头，披着雪，像一群守夜的人，不说话，却让人安心。

站起身时，雪已薄薄铺了一层。我仰头，雪花落在脸上，凉得清醒。松枝在风里轻颤，抖落一两团积雪，像在打盹的猫甩了甩耳朵。这身红衣在雪地里走着，像一簇没熄的火苗，不灼人，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远处的树影模糊，近处的脚印浅浅，仿佛这世界，只容得下这一片红与这一片白。

蹲下身，捧起一捧雪，它在我掌心慢慢化开，像握住了时间本身。雪是冷的，可手心却热着——大约是因为这红衣贴着皮肤，像一层记忆，暖着骨头。我不知这雪地里曾有过多少人走过，但此刻，只有我，和这捧雪，和这身红，和这无边的静。

玉米地荒了，秆子枯黄，顶着雪，像一排排守田的兵。我张开双臂，仰头，任凭雪飘落在脸上。紫色的裤脚沾了雪泥，靴子陷进冻土。我不动，任雪花落满肩头，仿佛这样，就能听见大地在雪下的呼吸。

芦苇丛在风里沙沙响，雪压弯了它们的腰，可它们仍站着，像不肯低头的老人。抬头，灰白的天没有尽头。这身红在芦苇间格外显眼，像一盏灯，照不亮多远，却足以让迷路的人知道：有人在这儿，没走。

松林深处，我伸手轻触枝头，雪簌簌落下，惊起一缕松香。松针间还藏着绿，藏得不深，却足够让人心头一动。雪落进领口，这冷是活的，这静也是活的，像冬眠的虫，等着春来。

雪松林密，枝杈交错，织成一张网，网住了雪，也网住了光。我站在树下，手刚碰到松枝，一捧雪便落进衣领。我仰着头，看那枝头的雪慢慢融化，滴下来，像松树在流泪。可我知道，它不冷，它只是活着，在这冷里活着。

石阶被雪盖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我坐上去，双臂张开，像要抱住这整个冬天。雪花在眼前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在寻找归处。这身红袍在雪中摊开，像一朵不合时令的花，开得倔强。玉米地在远处，芦苇在近旁，松林在身后——我坐在中间，像被世界轻轻托住。

我坐在石阶上，手微微抬起，不为触碰什么，只为感受风从指缝间穿过。雪落在手背，化得比心跳还快。这静不是死的，它在呼吸，在听我说话——虽然我没出声。可我知道，它懂。懂这红，懂这雪，懂我为何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枯草在雪下若隐若现，像大地的皱纹。我捡了根枯枝，举在手里，不知为何。或许只是想握点什么，握点不属于这身红、不属于这雪的东西。我仰头，天是灰的，空得能装下整个冬天。

张开双臂，想要接住所有落下的雪。枯黄的秆子站成阵，顶着雪，像不肯倒下的旗。我闭上眼，雪落在脸上，凉得清醒。这庄重不是装的，是这雪、这地、这红衣，一起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