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语韵——各地数九歌语言差异探寻】亭城数九谣 烟火藏冬韵

陈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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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掠过琅琊山的亭台，漫过滁河的冰封岸线，滁州人的数九时光便在一句句带着体温的老话里徐徐铺展。“一九二九焐手手，三九四九腊货香，五九六九滁河看柳，七九河开燕归巢，八九耕牛遍地走，九九加一九，春种满田畴”，这首流传百年的滁州数九歌，恰似冬日里的一把温火，既藏着江淮官话的软糯肌理，又裹着皖东大地的民俗密码。

滁州数九歌的方言肌理，满是乡土生活的鲜活质感。作为江淮官话洪巢片的代表，滁州话保留着古汉语的入声韵，“焐”“腊”“瞅”等字读来短促有力，却又带着水乡方言的温润调子 。老人们念叨“三九四九腊货香”时，“腊”字的入声发音清脆利落，恰如屋檐下“冻琉琉”碰撞的脆响——这方言里的独特表达，把冰棱的晶莹模样说得直白又可爱。数九歌中“焐手手”的叠词用法，更是滁州话的传神之处，既贴合孩童缩手呵气的娇憨姿态，又暗合了江淮地区“湿冷入骨”的气候特点，寥寥三字便将冬日里的取暖场景勾勒得活灵活现。

修辞表达上，滁州数九歌兼收南北之长，既有着北方的质朴直白，又藏着南方的细腻灵动。不同于北方“三九四九冰上走”的壮阔，滁州数九歌以“腊货香”勾勒寒冬：三九时节，家家户户屋檐下挂满咸肉、香肠，腌菜缸里的雪里蕻透着咸香，“香”字以嗅觉替代触觉，把隆冬的凛冽化作烟火温情 。而“五九六九滁河看柳”的表述，既延续了南北数九歌的共同意象，又精准捕捉了滁河两岸柳芽初萌的早春气息——琅琊山的晨雾中，柳丝沾着细碎霜花，恰是数九歌里最动人的具象写照。这种将自然景观与生活烟火相融的修辞，让冰冷的节气变得有滋有味。

数九歌的字里行间，更是滁州冬日民俗的生动注脚。“三九四九腊货香”对应着滁州人“大雪腌肉”的古老习俗，西涧渡村的腊八节上，杀年猪、腌腊肉的热闹场景，正是数九歌的现实演绎 。“七九河开燕归巢”之时，恰逢滁州古城的新春筹备，书法家挥毫写春联，南湖灯会的花灯渐次点亮，沿河看柳的行人总能遇上赶年集的乡亲，肩头挑着刚买的年货，笑语随河风飘散。而“九九加一九，春种满田畴”则暗合了皖东农耕节律，数九的尾声里，农民们检修犁耙，等着春风起时播种希望，让藏了一冬的生机破土而出。

从炉火边的絮叨到田埂上的传唱，滁州数九歌早已不是简单的节气口诀。它以方言为骨，藏着江淮官话的音韵之美；以修辞为肉，映着亭城山水的灵秀之姿；以民俗为魂，裹着皖东大地的烟火之暖。这些带着体温的老话，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中流转，让每个冬天都因这份传承而暖意融融，也让滁州的冬韵，永远藏在这字里行间的岁月深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