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所有光正在发生弯曲。</p><p class="ql-block">夕阳开始渗透的时候,整个海岸线都松动了。椰子树的剪影率先溶解——每片羽状复叶都吸饱了蜜色,叶尖坠着颤巍巍的光滴。我们踩过的脚印开始涨潮,不是被海水,是被不断加深的、液态的黄昏。</p> <p class="ql-block">光线以惊人的弧度弯曲。它绕过棕榈倾斜的脊柱,在沙粒的晶体间发生漫射,最后轻轻贴在你的侧脸,形成一道毛茸茸的金边。我看见你睫毛上挂着碎钻般的余晖,眨动时就像星星在练习初生。</p> <p class="ql-block">海水正在调色。从孔雀蓝到鎏金紫,再到远处地平线那道熔化的铁红——仿佛有看不见的巨鲸在深处吞吐云霞。浪花带来的泡沫也变了,不再是透明的,而是裹着橘粉的微光,在沙滩上短暂地盛开、寂灭,如同大地在练习呼吸光。</p> <p class="ql-block">最缓慢的是阴影的蔓延。椰影从修长逐渐变得浑圆,终于和我们的影子融合,在温热的沙上摊成一片完整的、安静的深蓝。当第一颗星挣脱天幕的粘稠——就在你左肩上方的位置——我于是明白:</p><p class="ql-block">黄昏不是白昼的消逝。是光在降落,是万物在练习如何温柔地失去亮度。我们站在这巨大的失去中央,被镀成两尊会呼吸的琥珀。</p> <p class="ql-block">此刻,寂静有了重量和温度。它随着晚风披在我们肩上,随着渐强的潮声在耳膜上共振。远处有归舟的剪影切开缎面般的水光,那切痕久久不肯愈合,仿佛大海也贪恋这最后的璀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终于变成这片光的一部分——不是观看者,而是黄昏本身缓慢完成的句读。当最后一缕金红从云层撤退,我在渐浓的暮色里握住你的手。掌心贴合的瞬间,所有未落的霞光都找到了归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