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 饿 鬼 和 虚 肚 鬼 王 ★</p><p class="ql-block"> 一一选自《马瑞芳讲聊斋》(节选)</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是《饿鬼》姐妹篇。读书人在虚肚鬼王所辖的考弊司下生活，和在“饿鬼”式学官治下生活一样，暗无天日。</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顾名思义，是考察弊端的所在，它却成为䰣魉虐人、藏污纳垢的场所。</p> <p class="ql-block"> 这个司挂羊头卖狗肉，司中所作所为和它自己的门面南辕北辙。</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高广的堂前，有两个石碑巍然而立，上写着笆斗大的绿字:“孝弟忠信”“礼义廉耻”。</p> <p class="ql-block"> 堂上的大匾是:“考弊司”。楹间一联为:</p><p class="ql-block"> 曰校，曰序，曰庠，两字徳行阴教化；</p><p class="ql-block"> 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p> <p class="ql-block"> 古代的学校，夏代称“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上士、中士、下士本是周代的官名，指各类读书人。</p> <p class="ql-block"> 对联的意思是:考弊司这一阴间学府最讲究以“徳行”(道德品质，亦即孝弟忠信、礼义廉耻)来教育学生，各类读书人都在鬼王管辖下学习礼乐。</p> <p class="ql-block"> 何等正经！何等森严！何等冠冕堂皇！</p> <p class="ql-block"> 然而，是什么人活动的地方？是个卷发，鲐背，鼻孔撩天，其唇外倾、不承其齿的鬼王！</p> <p class="ql-block"> 他的随从都是些什么人？是虎首人身，狞恶如山精。</p> <p class="ql-block"> 这些人不仅面目可增，行事更是令人憎恨:凡是前来晋见鬼王者，除了“丰于贿”(交了许多钱)的人可以免除外，鬼王一概要从学子身上割下一块髀肉。</p> <p class="ql-block"> 秀才因无钱行贿，竞被割得“大嗥欲嗄”。</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的外表和内里如此天差地别。一边是封建统治者时时标榜的庄严的道德说教，一边是封建统治者时时施行的、残酷的吃人生涯。</p> <p class="ql-block"> 闻人生目睹鬼王割髀肉的惨状，去向阎王告状，残暴的鬼王被抽去善筋，像杀猪一般地惨叫。</p> <p class="ql-block"> 然而，惩治一鬼王，奈整个腐朽社会何？转眼工夫，闻人生又落入“花夜叉”手中。</p> <p class="ql-block"> 闻人生钟情于“容妆绝美”的柳秋华，二人“欢爱殊浓、切切订婚嫁”。</p> <p class="ql-block"> “既曙“，老鸨来逼索金钱。闻人生没钱，鸨儿立即变脸，用“曾闻夜度娘索逋欠耶”嘲弄。</p> <p class="ql-block"> 柳秋华“濒蹙”，信誓旦旦订婚嫁的她“不作一语”。</p> <p class="ql-block"> 闻人生的衣服被鸨儿剥去，还说:“此尚不能偿酒直耳。”</p> <p class="ql-block"> 闻人生与秋华“再订前约”时，美丽的妓女“自肩以上化为牛鬼，目睒睒相对立”。</p> <p class="ql-block"> 什么爱情，什么订终身，都是骗局，都是为了金钱。</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写闻人生在妓院的遭遇，表面看来，与考弊司是两个不相干的情节。鬼王是鬼王，妓女是妓女。</p> <p class="ql-block"> 实际上，二者有机联系着。甚至可以说，妓院是对考弊司的巧妙反衬。</p> <p class="ql-block"> 妓女向嫖客索钱，无钱便“解衣为典”，与鬼王割髀肉相比，妓女不仅要宽容得多，而且在秀才叱骂后，又将衣服奉还。</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主割秀才髀肉却要苛刻得多，连鬼王前世的祖父辈闻人生去说情，都被鬼王断然拒绝:</p> <p class="ql-block"> “色变曰:`此有成例，即父命所不敢承！‘气象森凛，似不可入一语。”不管多么密切的关系，都没有孔方兄的关系硬。</p> <p class="ql-block"> 鬼王的贪婪和无耻远远超过了低贱的妓女。</p> <p class="ql-block"> 作为销金窟的妓院跟考弊司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p> <p class="ql-block"> 《考弊司》“惨惨如此，成何世界”这句话，一直被研究者作为最典型的语言经常引用。</p> <p class="ql-block"> 《饿鬼》和《考弊司》，再加上《席方平》等阴司告状的故事，阴世的乌烟瘴气，被蒲松龄写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