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风花雪夜｜古诗词里的雪你喜欢哪一首

林泉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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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515484394

图片：自图

雪夜最适合读诗。

窗外是零下二十五度的哈尔滨，窗玻璃结了厚厚的霜花。暖气片嘶嘶作响，我沏了杯浓茶，翻开那本翻毛了边的《全唐诗》。第一个跳出来的，总是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寒江独钓

二十个字，一幅画。

画的不是雪，是孤独。

我放下书，望向窗外。松花江早就封冻了，没有孤舟，更没有蓑笠翁。只有扫雪车的警示灯在江岸闪烁，红蓝交替，划破雪夜的寂静。

但仔细看——

江心处确有几个黑影。是冬泳的人。

他们在冰面上凿出方池，赤裸上身，跃入刺骨的江水。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们结实的肩背，热气从水面蒸腾而起，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独钓”？

钓的不是鱼，是生命的张力，是对严寒的公然挑衅。

忽然懂了柳宗元。

他钓的也不是鱼，是一个士大夫在漫天风雪中，最后的坚持。

继续翻。岑参来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句子有声音。

是边塞的风声，是弓弦的震颤，是诗人看见雪挂枝头时，那声惊喜的叹息。

哈尔滨的树，真像开了梨花。

尤其是斯大林公园那些老榆树，枝桠虬曲，雪积得厚了，沉沉地垂下来。深夜路过，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地落，真像花瓣纷飞。

只是北地的“梨花”，不谢。

它们要挂整整一个冬天，直到来年四月，才恋恋不舍地化去。

岑参写的是塞外的奇景。

而我窗外的，是一座现代都市与古老严寒的共生。

夜雪折竹声

白居易总是体贴的：

夜深知雪重，

时闻折竹声。

他听得真仔细。

雪压在竹枝上，到达临界点，“啪”一声，枝子断了。那是雪自己的重量，在寂静里发出的宣言。

哈尔滨没有竹子。

但有另一种声音——

凌晨三点，屋檐的冰溜子受不了重负，“咔嚓”断裂，坠在地上，碎成一地水晶。那声音清脆，利落，像时间本身打了个寒噤。

还有老式楼房的水管。

冻透了，会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建筑在严寒中的心跳。

雪以自己的方式发声。

需要足够静的夜，足够静的心，才听得见。

风雪夜归人

最牵挂的，还是刘长卿那句：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短短十个字，有温度。

风雪，柴门，犬吠，归人——所有的寒冷都有了意义。

此刻的哈尔滨街头，正上演着现代版。

晚班公交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吐出一团白气。几个身影跳下车，缩着脖子，踩着重重的步子，消失在居民楼的单元门里。那些窗口陆续亮起灯，黄的，白的，透过结霜的窗，朦朦胧胧。

没有犬吠了。

但有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接电话的人“嗯嗯”应着，语气温软：“到了到了，进楼了……给你带宵夜了。”

柴门换成了防盗门。

犬吠换成了手机铃。

唯有“归”的急切，千年未变。

我欲因之梦吴越

李白是浪漫的：

燕山雪花大如席，

片片吹落轩辕台。

唯有他敢这样比喻。

雪大如席，这是诗人的夸张，也是盛唐的气魄。

哈尔滨的雪，当然没有席子大。

但有时候，尤其在“大烟炮”天气，狂风卷着雪横冲直撞，天地混沌一片，那时站在街口，真会觉得——这哪是下雪，这是天空在撕扯自己的棉絮。

李白写的是燕山。

我站在松花江边，却觉得这北国的豪迈，古今相通。

只是今人不再登台赋诗。

我们掏出手机，拍一张风雪迷城的照片，配上一行字：“这雪，也太嚣张了。”

然后发送，等待点赞。

表达方式变了。

但面对自然的震撼时，那声惊叹，古今同调。

雪夜读诗的暖意

茶凉了，再续一杯。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急不缓，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本打开的诗集。每一盏路灯是一行，每一串脚印是一个注解。

忽然想起《红楼梦》里，宝玉踏雪乞梅的场景。那是最中国的意境——雪，梅，少年，诗。可惜哈尔滨太冷，梅花活不成。我们有另一种搭配：雪，糖葫芦，冻得通红的笑脸，和呵出的一团团白气。

古人的雪落在诗句里。

我们的雪落在生活里。

但当你在这个雪夜，就着暖气读这些千年以前的句子，会惊奇地发现——原来柳宗元的孤独，白居易的静听，刘长卿的等待，李白的狂想，都还在。

它们没有死去。

它们只是换了一件衣裳，继续飘落在这座北国的城里，落在每一个懂得仰望天空的人的肩头。

最后一页，我合上书。

窗外的雪，此刻正下到岑参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而明天清晨，它会变成白居易的“夜雪重”，环卫工人扫雪时，沙沙声里，自有刘长卿的“风雪夜归人”的余韵。

古诗词里的雪，从未停歇。

它一直在下，下了千年，落在纸上，也落在每一个需要它滋润的心灵里。

而冰城的夜，因为有了这些穿越时空的雪花，显得格外深厚，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