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大寒，日子温良

纯梓

图片：纯梓（随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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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朵雪花都像一枚文字，从天空的心脏飞离，盖在地上，铺成了冬天写下的文章。

——毕淑敏

起床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满室倏然亮起来，这真是始料未及的惊喜，盼了一冬，终于盼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昨日的风，此刻已偃旗息鼓，天地间没有一丝声响，只留下满地的清寂。除了主干道、人行道，房顶、车顶、草坪都覆着薄薄的白，枯瘦的枝桠向灰白的天空伸展着，每一根细小的枝条上，都匀匀地缀着雪，绒绒的，糯糯的，像是积攒一冬的力量，开出的素白的花。就连院角的石阶，都被雪盖得软软的，不见了往日的棱角。

最近很喜欢“刚刚好”这个词。真的是刚刚好呀，不偏不倚，雪落在了这个大寒日的清晨。端着碗坐在阳台上，一边吃汤面，一边看着一朵朵，小小的雪花，还在漫天打转，洋洋洒洒。

忽然觉得，这“大寒”二字，真是极妙的。寒到了极处，反倒生出一股澄澈的静气来。

冬用最凛冽的笔锋，在这里深深地一顿，笔尖的墨，仿佛都凝成了这莹白的雪。而这雪，落得又是那样从容，不急不躁，像一个深谙使命的使者。

它来，不是为了封存，更像是一种擦拭与抚平，将天地间的躁与尘，一一拭净，好叫底下那点蠢蠢欲动的春意，能更分明地透出来。

这应该就是“藏着的，最软的春讯”吧。午餐很简单，冲一杯醇厚的黑咖，配一小份先生备下的培根菜蔬三明治。在这满目清寒里，食物总能酿出一小团独属人间的、踏实的暖意。

晚餐做了剁椒鱼头，香葱鸭蛋，蒜蓉矮脚青，还有昨天剩下的猪骨藕汤。热腾腾地摆在桌上，心里便觉日日是好日，日日皆恩赐。

越是在这极寒的节气里，越要认真吃饭，认真生活，用这具体而微末的暖，去抵御那抽象且广漠的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轮回的终点。走到这里，我们便陪着天地，完整地走过了一圈。看过了春花的烂漫，吹过了夏风的炽烈，尝过了秋果的丰腴，如今，又沐在这冬雪的清宁之中。

我们与四季同行，生命也与四时一样，自有其节律。有恣意生长的蓬勃，有沉潜蓄力的静默，有喧嚣绽放的热闹，也有这万籁俱寂的独处。

窗外那一片素白的世界，在幽蓝的夜色里，泛着朦胧的、梦一般的光泽。它静卧在那里，像一个巨大而温柔的承诺。

这满目的清寂，并非空无，而是盛满了等待。这遍野的素白，也非荒芜，底下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热闹的苏醒。

冬的冷冽臂弯里，原就稳稳地抱着春的襁褓。我们总在盼着“春来”，却忘了，春并非从天而降的恩典，它是一寸一寸，从冬的根脉里，自己生长出来的。

“朔风裹着碎玉，把天地染成白茫茫一片，枯枝缀满雪绒，连喧嚣的街道都被雪捂得安安静静。

”冬将尽，心中安暖，何惧岁月清寒。空荡荡的天地间，此刻没有扑扑簌簌的下雪声，只剩下一片滋润美艳的梨花雪，和一场寂静无声的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