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与儿时伙伴信祥并肩踏上归乡之路,正值三九寒冬,朔风卷地。但回乡的路总感觉是温暖的,那是血脉牵引的方向,是童年记忆的归途。</p> <p class="ql-block">年龄大了,离乡久了,咱俩思乡的情结越发难以释怀。信祥常念叨说:“男人看尽繁华之后,格外想老家”。</p><p class="ql-block">老家始终是游子的根,这份朴素而深沉的家国情怀,不仅是咱俩一生坚守的执念,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底色。</p> <p class="ql-block">爱乡,恋乡,只因老家的地下埋着祖宗,地上留着自己的童年。老家有祖辈奋斗的足迹,有吾辈儿时的欢笑与泪水。<span style="font-size:18px;">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对故乡的这份情感总难割舍。</span></p> <p class="ql-block">如今交通便捷了,驾着车回老家,游子的归途再无舟楫劳顿之苦。我们自定海出发,<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过半炷香工夫,</span>便驶过西堠门大桥,踏上了老家金塘岛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车向穆岙埠头方向行驶,一会儿就到达了已成工业园区的穆岙埠头大滩涂。我们沿着护海塘行走,觉得<span style="font-size:18px;">每一步,都像踏在旧日时光的脉搏上。风</span>从海面吹来,吹醒了咱俩童年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金塘岛正经历着巨变,高铁大桥建设如火如荼。然而我们魂牵梦绕的老家渔村,却日渐衰落。</p> <p class="ql-block">从穆岙埠头到黄泥坎,眼前这片漫长的滩塗,如今厂房林立,道路纵横,机器轰鸣取代了渔歌号子。望着已面目全非的海塗,儿时拾海玩泥的情景一幕幕浮现眼前。</p> <p class="ql-block">站在塘坝上,向北遥望,海塘尽头处,便是穆岙埠头的炮头山,那山峰巍然矗立,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日夜守护着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渔家村落。</p> <p class="ql-block">向南瞭望,可见大浦口的山咀头与对面的北仑港遥相呼应。小时侯望着山咀头,盼渔船归来,如今再望山咀头,唯见林立的集装箱大吊车和冒着灰白色浓烟的化工厂烟囱。此刻伫立塘坝之上,胸中涌动的是对这片土地和这片海域的无尽怀念。</p> <p class="ql-block">七里屿,招宝山,一句儿时常挂嘴边的俗语,今日轻声念出,竟觉格外亲切。在这片熟悉的海域,我们曾看惯海鸥追浪,渔舟唱晚,也曾枕着涛声入梦,梦里都是归港的渔灯和满舱的鱼货。</p> <p class="ql-block">这里原是一片嶙峋礁岸,小时侯我总是喜欢随着小哥哥到礁石边挈虾罾蟹,看潮涨潮落,听浪拍石响。</p><p class="ql-block">更难忘高中毕业回村那年,第一次参加码头建设,手拉小板车,汗洒滩头,心中满是参与家园建设的自豪与兴奋。</p> <p class="ql-block">如今,那曾挥洒过青春汗水的渔船码头早已废弃了,围起了封闭的铁栏,唯有残破的石板条,默默诉说着昔日的喧嚣与荣光。</p> <p class="ql-block">眼前这片宽阔马路,原是泥塗与溪浦交织的区域。当年渔船在此靠泊、修造,人声鼎沸。如今垫滩成路,穿梭的车流潜代了靠泊的渔船,往昔的渔村气息已消散无踪。</p> <p class="ql-block">这里是穆岙埠头的“小塘墩”,曾是集体时代最热闹的村民聚集场所。儿时天天跑到小塘墩,最爱听渔民们拉网搬货时喊出的粗犷号子,那一声声号子,是渔村最动人的交响,是劳动与生命最原始的合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如今残留在溪头河外尚有二十来米长的溪浦,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泥塗上那条溪浦的样貌,被改造成了一条筑有石堤的河流了。从前</span>这条溪浦,自溪头河蜿蜒而出流入泥淦,穿过小塘墩外的泥塗滩后汇入大海。每到夏日,我们便与伙伴们下到溪浦里整日滚泥捉蟹,总是满身泥浆,无忧无虑,童趣无限。泥塗和泥塗的溪浦,曾是渔村孩子玩耍的乐园,也承载着我们这一代人最纯真的情感记忆。</p> <p class="ql-block">大队的七间机械车间,兴建时的情境我还清晰记得,曾成为村童们引以为豪、在人前夸耀的话题。那时的渔村孩子,以集体的每一点进步为荣,那机器的轰鸣,激发着渔家子弟对未来的憧憬。</p> <p class="ql-block">这幢残破的“穆岙渔民礼堂”,更是当年渔业村荣光和兴旺的象征。礼堂里开会,放映电影,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今却门扉紧闭,唯有藤蔓攀墙,静默诉说往昔的辉煌。</p> <p class="ql-block">建造此栋大队机械和渔网仓库房时,我才五六岁,看着泥水匠在墙上塑刻红五角星的情境,令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抹红色,不仅嵌在墙头,也刻进我们幼小的心田——那是集体的荣光,是时代烙下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山脚下的小水库,是全村人的饮水保障,记得到了上学年龄,常帮母亲到水库里挑水,小小水库里,留下了我许多童年的记忆。水波轻漾,映着天光,也曾映着少年欢乐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村中的大槽河,是我与儿时伙伴经常嬉戏和游泳的地方,大槽河里发生的过往故事,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唏嘘不已。那些在水中追逐的笑声,仿佛还在河面回荡。</p> <p class="ql-block">如今泥涂已逝,溪浦无踪,村里不见一顶渔网,不见一条渔船,唯见断墙残壁似在风中泣诉。如今村子里的年轻人,再也没人选择下海捕鱼了。曾经闻名遐迩、让周边村庄稼人羡慕的渔业富裕村,怎会想到衰败得如此落寞。</p> <p class="ql-block">村中的这条主干道路,从小塘墩向西延伸至山脚下,通往上屋廊。这条村路,曾是村童们追逐奔跑的路,也是通往祖宅的唯一路径。</p> <p class="ql-block">来到了信祥老家的祖宅前,又是满满的回忆,信祥又向我讲述起了当年在这间老屋里结婚的美好往事。<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扇门,锁住了岁月,也锁住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面对这间尘封已久的祖屋,信祥时而徒步徘徊,时而俯身向窗内窥探,心中早已百感交集。</p> <p class="ql-block">落尘老屋久不开,灰瓦矮墙覆干苔。</p><p class="ql-block">门前空留浣衣板,谁人听君诉情怀。</p> <p class="ql-block">又行至山脚下,来到了我家的祖宅遗址处,这里就是穆岙肖弯的出生地。脚下的土地,曾回响过我来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曾度过了我最美好的童年岁月时光,可怎会想到,老大归来,曾经的祖宅印迹难觅,曾经的家园早已长出了荒藤和野草。</p> <p class="ql-block">这张拆迁前拍的照片,是我家祖宅东面的朱家四份头老屋。斑驳的墙,低矮的檐,盛满了我童年最温暖的光阴。</p> <p class="ql-block">祖宅后门坎的这几间低矮又间陋的邻居石墙屋,也已被拆掉了,而今只有照片里才可见到了。</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尚可看到拆迁前上屋廊的一角和山脚下我小哥家的二层楼屋。山上的房屋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山脚下我小哥的楼房是四十五年前在祖宅地基上翻建的。照片中的家园,尚保留了游子心目中老家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这是拆迁后同一角度拍的照片,望着已变菜地的祖宅遗址,游子凝目无语,那不是土地的变迁,是乡愁的湮灭。</p> <p class="ql-block">荒草侵入祖宅地,一股辛酸入鼻来。</p><p class="ql-block">忽忆当年慈母在,也曾灶头烧锅台。</p><p class="ql-block">孩儿割来泥塗草,为母添把煮饭柴。</p><p class="ql-block">眼前不见祖堂在,从今难入双亲怀。</p> <p class="ql-block">这栋祖宅前面间陋的石墙矮屋,那位老邻居依然居住着,任凭他人起高楼,几十年初心不改,守侯着祖宗传下的这一份家业,也为飘泊在外的游子,留住了这份乡愁。我每一次回乡,总要来此转上一圈,内心会感到无比的踏实。</p> <p class="ql-block">苔迹斑驳的邻居老屋墙角里,刻进了岁月的痕迹,也刻满了我童年的记忆。小时侯常望着邻居的矮墙发呆,喜欢想象墙壁上水痕形成的各种形状,就像想象天上云朵变化一样,这一幕,犹如在昨天。</p> <p class="ql-block">我家老宅山脚下的这条石阶山路,盘旋而上,通往上层廊,山路已是杂草丛生,藤蔓铺地。信祥老家的另一处祖宅就在上屋廊,小时侯信祥到学校读书,或下山来到小塘墩玩耍,皆选这条山路,从我家祖屋的后门坎经过。</p> <p class="ql-block">上屋廊的拆迁,也是最令我怨惜和遗憾的一件事情。从前上层廊,村民的房舍参差错落,茂树掩映,构成了风景秀丽的独特渔村风貌。</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上层廊拆迁前在海上拍摄的,炮头山犹似一只张开翅膀的雄鹰,将整个村庄紧紧拥抱怀中,渔村风光如此多娇,曾令游子为之自豪。</p> <p class="ql-block">如今上屋廊的房屋都拆光了,剩下的都是高高低低的挡土石基墙,村民按照政府的要求,将遗址的山坡上开垦出了一块块菜园地。</p> <p class="ql-block">路边的这块菜地,即是信祥在上层廊的祖宅遗址处。我的这位发小友,就是在此祖宅里出生,在此祖宅里长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家园成了菜园,整个上层廊一片荒野萧瑟,没有了人间烟火,也<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见了祖屋后门坎岩下的那口水井,</span>信祥望着曾经养育他成长的这块祖地,心中恍惚,似在梦境。</p> <p class="ql-block">岁月无情,草木无言,落叶飘零,风在低呤,人已断肠。</p> <p class="ql-block">或许因为思念之深,或许因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梦里总常见童年时的祖屋,童年时的上层廊。</p> <p class="ql-block">离乡时稚气未脱,如今已两鬓成霜,消失的渔船和泥塗是游子心中的痛,望着已成遗址的祖屋地和上屋廊,唯有声声叹息。</p> <p class="ql-block">故乡很小,小到连祖宅印迹都难寻找的一块宅地。故乡很大,大到一辈子都走不出童年的篱笆。</p> <p class="ql-block">故乡很近,近到每晚都能梦到回家,故乡很远,远到星夜兼程也走不到儿时看见的晚霞。</p> <p class="ql-block">在小塘墩,碰到了那位一辈子守护祖屋的老邻居国民哥。他双手拿着锻练健身的铁蛋,依然那样乐观和淡定,彼此寒喧间,仿佛一股暖流涌入我心头。</p> <p class="ql-block">遇见故乡人,总有聊不够的共同话题,讲不完的童年故事。</p><p class="ql-block">故乡很轻,轻到只剩乡音乡话;故乡很重,一声问侯就把游子压跨。</p> <p class="ql-block">岁月远去了,游子回不到了童年的时光。故乡似残月,游子依偎她,思念她,心中不会孤单。</p> <p class="ql-block">每一次回乡,都是一次精神的疗愈。每一次寻根,都是一次灵魂的安顿。</p><p class="ql-block">无论走多远,不嫌故乡残。</p> <p class="ql-block">追寻故土,思念故乡,只为托寄这份挥之不去的乡愁。</p><p class="ql-block">不忘来时的路,根脉在,心即安。</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穆岙肖弯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