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节临近，又开始制作酒酿的时节。从网上买来酒曲超市买来糯米后，把米浸泡在山中打来的泉水里，就等着第二天早上起来蒸米、拌酒曲、入缸做酒酿了，每当这时，外婆做酒酿的身影就清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外婆吟唱的平弹小调回响在我的耳旁久久不能散去。</p><p class="ql-block"> 我对苏州的记忆，是从走过苏州外婆家前那座小桥开始的……</p> <p class="ql-block">文革开始那年，远在福建的小小的我才上小学一年级，因父母们卷入“闹革命”无暇照顾我，便把我送到了苏州外婆家。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苏州城。从火车站下来跟着母亲七转八绕路过“苏州动物园”再经过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四大名园之一的“留园”门口然后顺着一条窄窄的小巷穿过几座城内河的小桥最后來到了仓街上的外婆家。</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到达外婆家是经过最后一座小桥步行几十步就到了，从此我的童年记忆里就有了这座桥——我的“外婆桥”。</p><p class="ql-block"> 都说“上有天堂 下有苏杭”，六六年的苏州是古色古香的，老城区到处都是古代园林建筑什么“拙政园”“狮子林”“留园”“沧浪亭”等还有“双塔”“北寺塔”以及唐·张继“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明·唐伯虎的“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的千古绝唱。处处透露着二千五百年历史的古典的韵味以及浓郁的文化气息。网格状排列的小桥流水把它称为“东方的威尼斯”当之无愧。</p><p class="ql-block"> 在依依不舍的和急着赶回单位的母亲告别后，我便在外婆家住了下来。当时外婆家有两位舅舅和一位小姨还有大我一岁的表哥，他们都在读书的年龄，我的生活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家里只有外婆讲着绍兴和苏州的方言话，其他的舅姨和表哥都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交流，不过没关系，经过不了几个月我也能听懂外婆的老家话了。这是母亲的故乡话也即为我的乡音，不过我得回老家后慢慢学起。</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仓街的墙是黛色的，爬着些暗绿的藤萝，清晨的露水顺着瓦当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弄堂深处有户人家，门楣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风一吹，布帘晃悠，里头飘出炒青豆的焦香，混着河边潮湿的水汽，在鼻尖绕来绕去。</p><p class="ql-block"> 那时最爱做的事，是跟着外婆去离家不远的观前街。观前街上世纪六十年代便已经是苏州商业中心，那里热闹非凡，有全国闻名的酒家“松鹤楼”以及拍过电影的“得月楼”。外婆的儿媳妇她爹是“松鹤楼”的大厨，每年的“广交会”都会邀请他去做招牌菜例如“松鼠桂鱼”“响油鳝糊”“太湖三白”等。</p><p class="ql-block"> 去观前街的路是依着小河边的，河面上飘着乌篷船，艄公摇着橹，吱呀声和着吴侬软语的小调，慢悠悠地淌过一座座石桥。桥都是石拱桥，桥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走上去，脚下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外婆总爱牵着我的手上街，她一边不时的和街坊邻里打着招呼一边跟我说这桥的年纪，比她的奶奶还要大，与外婆打招呼的街坊邻居都要尊称她为“绍兴好婆”。外婆的老家在绍兴，解放前是户大户人家，每次洗脚时我会盯着外婆的变形的“三寸金莲”看，心想这样的小脚走路有多难受啊！</p><p class="ql-block"> 河边的人家，多半会在门口摆一张小竹椅。夏日的午后，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椅上乘凉，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有阿婆端着一碗绿豆汤路过，见了我，笑着塞给我一颗糖，是薄荷味的粽子糖，含在嘴里，凉丝丝的甜，像苏州的风。</p> <p class="ql-block"> 平日里仓街小马路是安静的，等到傍晚学生放学大人下班后便开始热闹起来，街对面有对年轻的夫妻是省城京剧团的演员，他们一有回家，街坊邻里们都闹着要他们去打井水时在街道的空场地上表演一下倒立行走、空翻和打旋，而我则是望着小桥头等着外婆下班回家，看看她的饭盒里有没有带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回来。</p><p class="ql-block"> 这座桥不仅有外婆下班带回的“盲盒”更有走过小桥而来吆喝的小吃摊贩。这些摊贩手推肩挑着各色小吃，如冬日的“赤豆糯米粥”夏天的“绿豆红枣薄荷汤”以及“小馄饨”“小汤圆”“叮叮糖”等，总之我心中的“外婆桥”每天都给了我无数的企盼……</p><p class="ql-block"> 每当外婆给我和小舅、表哥买了零食吃后，那怕是冬日里下雪天心里总感觉无比的温暖……，我的童年在外婆的庇护下无比的幸福快乐！这恐怕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隔代亲”吧！</p><p class="ql-block"> 小学毕业离开苏州回到父母身边，再回去时，有些弄堂已经翻新，添了些新式的店铺。但走在老家街道上，依旧能看见小河里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水面，依旧能听见艄公的橹声和小调。那些藏在巷子里的烟火气，那些浸在水里的时光，从来都没有变过。</p><p class="ql-block"> 苏州于我，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段浸在水汽里的回忆，温润，悠长，像一首唱不完的江南小调。而“外婆桥”永远是我心中的企盼，企盼着外婆下班后过桥向我走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