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刚出生还没三天,就被扔了,后来被姑姑村里的人发现了,我姑姑没法只好捡了回去养着,也没好好养,想着养死算了,后来病的太厉害,被我姥姥大姨知道了,我姥姥把我救活,养了我六年,后来姥姥家养不起了,就把我送了回去,我第一次想死,是在被强行带回亲生父母家的第一天,在他们家的六年生不如死,过的比狗还不如,后来我努力考到姥姥家附近的中学,住宿,星期天回姥姥家。</p><p class="ql-block"> 高中的日子比初中更紧。重点班的人都是各乡考上来的尖子,我进去时成绩只排中下游。第一次月考,我数学不及格,趴在课桌上偷偷哭了一节自习。同桌是个城里来的女生,她轻轻碰碰我胳膊,递过来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陌生人也能有善意。</p><p class="ql-block"> 学校在县城,离姥姥家二十多里,我不能每周都回去了。姥姥让表哥给我捎了个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每个周六晚上,我躲在宿舍楼梯口给姥姥打电话,信号时好时坏,但听见她声音我就踏实。她总说家里都好,让我别惦记,好好吃饭。可我知道,她的咳嗽一直没断根。</p><p class="ql-block"> 高二那年冬天,姥姥肺病加重,住了院。大姨打电话告诉我时,我正在准备期末考试。我请了三天假,坐最早一班车赶回镇上医院。姥姥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了我却努力笑:“妮儿怎么回来了?耽误课”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干得像树皮,冰凉冰凉的。大姨把我拉到走廊,说医药费凑不够,表哥把打工攒的钱全拿出来了,还差一大截。</p><p class="ql-block"> 我回到学校,三天没怎么说话。第四天,我去找了班主任,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挣钱。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她听完沉默了从抽屉里拿出两百块钱塞给我,说先应急。后来她又帮我联系了学校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每天放学后整理两小时书籍,一个月能给三百。</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变成了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晚上整理完图书,我再回教室自习到十一点。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馒头。同学说我像个机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头继续做题。有时候累得趴在书上睡着,梦见姥姥出院了,在院子里晒被子,阳光金灿灿的。</p><p class="ql-block"> 高三上学期,我妈突然来学校找我。她站在校门口,穿了一件半新的红外套,手里拎着塑料袋。我走过去,她上下打量我,把袋子递过来:“你弟非要给你带的苹果。”袋子里是五六个皱皮苹果。我没接,问她有什么事。她顿了顿,说家里想翻修房子,缺钱,问我能不能跟学校申请补助,把钱寄回家。我说补助是给困难学生的,我没有。她脸色一下就变了,骂我白眼狼,声音越来越大,门卫都往这边看。最后她把苹果扔在地上,转身走了。我蹲下去捡,有一个摔烂了,流出褐色的汁水。</p><p class="ql-block"> 高考前三个月,姥姥走了。大姨打电话来的时候很平静,说姥姥走得很安详,让我别回去,好好考试。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一滴眼泪也没掉。那天晚上我照样去自习,做完了三套模拟卷,正确率史无前例的高。同桌担心地看着我,我摇摇头说没事。</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师范专业。收到通知书那天,我去姥姥坟前坐了一下午,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烧给了她。风把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飘。我小声说:“姥姥,我考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大学四年,我打工挣生活费,做家教、发传单、在食堂帮忙。再没回过那个家,他们也没找过我。毕业那年,我在县城高中找到了工作,当语文老师。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去给姥姥换了块新墓碑,又给大姨买了件羽绒服。大姨抹着眼泪说:“妮儿,你现在真出息了。”</p><p class="ql-block"> 去年冬天,我结婚了,对方是同校的老师。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同事和朋友。大姨和表哥来了,我妈托人捎来五百块钱,我没收,退回去了。婚礼上,主持人让我说两句,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恍惚间好像看见姥姥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朝我笑。我说:“谢谢大家。”就再也说不下去。</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在县城有了自己的小家,阳台朝南,冬天阳光能洒满半个客厅。有时候批改作业到深夜,站起来活动肩膀,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书的自己。然后我会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安静的街道,路灯亮着橘黄的光。我知道,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但终于走到了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