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传奇《龙马飞刀》 第三十三回 龙马剪须神威丧 飞刀污刃灵气消

木人

第三十三回 龙马剪须神威丧 飞刀污刃灵气消

诗曰

龙须剪断破神威，不为伤亲为解危。

刀染冤仇凭恨洗，忍辱多年雪恨归。

话说阿力与杨喜策马东行，晓风拂面，蹄声疾促，不过半日光景，便已抵达东山安拍咪村寨。赵通早得探马传报，知二人携破解龙马飞刀之策而来，忙率族中子弟迎出寨门。寨口旌旗猎猎，松风阵阵，赵通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见阿力虎背熊腰、风尘满面却目光刚毅，杨喜清瘦矍铄、目含睿智，连忙拱手向前：“阿力兄、杨喜先生，二位不辞辛劳远赴东山，赵某代永安百姓谢过！昂贵暴虐，阿堵奸佞，我等早已忍无可忍，今日盼得二位，终是有了破局之机！”

阿力翻身下马，回礼道：“赵老家主言重了。阿娥蒙冤，永安生民涂炭，我身为兄长，又岂能坐视？此番前来，便是要与老主公共商良策，除奸佞，破神兵，还滇南一片清明。”杨喜亦拱手笑道：“赵老家主深明大义，蛰伏待机，杨某佩服。那昂贵的龙马飞刀虽有神异，却非无懈可击，只是破解之法，需两位关键人物助力，其中一位，便在老主公寨中。”

众人簇拥着二人入了村寨议事堂，堂内松明火把高燃，映得满堂光亮。案几上早已摆下清茶粗点，阿彩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立在赵通身侧，见了阿力，眼中当即泛起泪光，上前哽咽道：“舅舅，多亏你救了母亲。只是方才听闻公公与你所言，甥女心中实在难安——阿爸他虽性情乖戾，行事残暴，可终究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我怎能亲手断他依仗，陷他于险境？”

阿力看着外甥女眼中的挣扎与悲戚，心中了然，抬手轻拍她的肩头，沉声道：“阿彩，舅舅懂你的两难。你是昂贵的亲女，亦是赵琮的遗孀，一边是骨肉亲情，一边是黎民大义，换作旁人，也难抉择。但你且放心，我与杨喜兄、赵老家主商议已定，此番破解龙马飞刀，只为断昂贵的作恶资本，绝非取他性命。待阿堵伏诛，便劝他卸去土司之职，与你母亲阿娥归隐田园，做个寻常百姓，安度余生。”

赵通亦上前一步，沉声道：“阿彩，赵某以赵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只要昂贵肯束手就擒，远离奸佞，我等绝不动他分毫。你夫君赵琮的仇，是阿堵与助纣为虐者所欠，与昂贵性命无干。你破龙马，是救永安百姓于水火，亦是让你父亲迷途知返，免受阿堵连累，这既是大义，亦是尽孝。”

杨喜取过随身所带的羊皮纸，铺于案上，指尖点着纸上龙马轮廓道：“贤侄，杨某与你父亲、阿力兄自幼一同长大，深知他本性并非全然歹毒，只是权欲熏心，被阿堵蒙蔽了心智。这乌龙马通身乌黑，鬃毛如丝，其神异全在鼻孔中两根雪白龙须，龙须在则神威在，能踏风疾驰，骁勇难敌；龙须断则神力尽失，沦为凡马，却不伤其体。你自幼与龙马亲近，府中马厩唯你能近身而不遭反噬，这破龙马的事，非你不可。”

阿彩低头看着怀中幼子的睡颜，那是她与赵琮唯一的骨肉，又想起母亲阿娥在府中半生操劳，父亲虽暴戾，却也曾在她幼时为她摘过山间野果，出嫁时备下丰厚嫁妆。眼中的挣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抬头看向众人，朗声道：“公公、舅舅、先生，我信你们所言。只要能保阿爸性命，让他与母亲安度晚年，我愿孤身返回永安府，破解那乌龙马！”

众人见阿彩应允，皆松了口气。杨喜又道：“贤侄此行凶险，需乔装改扮，悄悄入城，切不可暴露行迹。府中马夫木老是布笼村族人，我已修书一封，你带在身上，他会暗中相助。龙马需先饿三日，待其饥渴难耐，你以清水诱之，盖上筛子，吃不到水，它必会探出龙须吸水，届时你以锋利剪刀剪断龙须，便可成事。只是那飞刀，昂贵视若性命，日夜贴身存放，连入眠都置于枕侧，旁人根本无从下手，破解此刀，还需一人。”

“何人？”阿彩与赵通异口同声问道。

阿彩忽的想起一人，眼中一亮：“先生莫不是说适轻姨娘？她是阿爸身边的侍妾，原是弥勒土官番普的遗孀，当年阿爸听谗言，贪恋适轻姨娘美色，假意宴请番普，将其毒杀，强行将适轻姨娘霸占。这些年适轻姨娘为了涛弟，忍辱负重，日夜伺候阿爸左右，唯有她能近身取刀，且她对阿爸恨之入骨，定愿相助。”

杨喜抚掌道：“正是适轻姨娘。此女身负杀夫之仇，却能屈身敌侧，可见其聪慧坚韧。那乌蟒飞刀需以黑狗血污秽其刃，再以至亲精血为引消解戾气，适轻姨娘日夜侍伴昂贵，可借贴身之机，以自身精血作引，再用黑狗血污刃，便能让飞刀灵力尽失，沦为凡铁。只是你二人素日虽有交情，却需暗中联络，周密合计，双管齐下，方才能成事。”

阿彩点头道：“我与适轻姨娘素来交好，她虽恨阿爸，却心善明理，我若向她陈明利害，她定然应允。我入城之后，借探望母亲之名，暗中与她联络，商定行事时机，她破飞刀，我断龙须，定让阿爸首尾不能相顾。”

赵通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与阿彩：“此乃适轻姨娘早年赠予我的番氏玉佩，原是她与我约定的联络信物，见玉如见人，可证你我盟军身份。你入城后将此玉带给她，她见玉佩便知时机已到，必会全力配合。此番孤身入城，万事小心，切勿逞强。”阿彩接过玉佩，贴身藏好，又将幼子托付给奶娘，含泪道：“兴儿乖，等着阿妈回来。”

次日天未亮，晨雾弥漫，阿彩换上一身粗布衣裙，扮作乡间妇人模样，背上行囊，与众人道别。阿力再三叮嘱：“阿彩，万事以安全为重，若事有不谐，切莫勉强，即刻脱身。”阿彩点头应下，转身踏上征程，一路翻山越岭，避开通路关卡，晓行夜宿，不一日便抵达永安府城外。

此时的永安府城，城门守卫森严，阿堵麾下士兵往来巡逻，盘查甚严。阿彩寻了一处僻静破庙，稍作歇息，待日暮时分，扮作进城探亲的百姓，混在入城人群中。守卫见她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不似可疑之人，便放她入城。

城中街道依旧繁华，却透着一股压抑之气，阿堵麾下士兵横行霸道，强取豪夺，百姓敢怒不敢言。阿彩低头疾行，不敢多做停留，穿过几条街巷，终于抵达土司府外。府门侍卫林立，戒备森严，阿彩上前对守门侍卫道：“烦请通报夫人，就说二小姐阿彩回来探望她。”

侍卫见是二小姐，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老仆李伯快步迎出，见了阿彩，眼中闪过诧异与欣喜：“二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日夜盼着你呢！”阿彩随李伯走入府中，只见府中亭台楼阁依旧，却因主人的暴戾而显得死气沉沉，往日的热闹早已不复存在。

行至西跨院，阿娥早已站在廊下等候，见了女儿，快步上前相拥而泣：“阿彩，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彩哽咽道：“娘，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女儿此次回来，是为了破解阿爸的龙马飞刀，让他卸去土司之职，与您归隐田园，舅舅与赵老家主都已答应，绝不伤阿爸性命。”

阿娥闻言，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泛起担忧：“真的能如此？你父亲性情执拗，被权力迷了心窍，他若不肯，该如何是好？”阿彩道：“娘，阿爸如今被阿堵蒙蔽，唯有断了他的依仗，他才能清醒过来。女儿已与舅舅他们商定，先断龙马龙须，再破乌蟒飞刀，没了神兵相助，阿堵便无法再借阿爸之手作恶，届时阿爸自然会明白其中利害。”

阿彩又道：“娘，女儿此次回来，还需寻适轻姨娘相助，她是破解飞刀的关键。您可知她如今境况如何？”阿娥叹道：“适轻？这些年苦了她了。你阿爸对她虽算宠爱，却也处处提防，她日夜伺候在侧，连出门都难，心中的苦，唯有娘知晓。她对你阿爸恨之入骨，只是身不由己，你若找她相助，她定然愿意。只是今夜你阿爸在阿堵府中赴宴，怕是要深夜才归，你可趁此机会，去寻她。”

入夜，月色朦胧，府中四处静悄悄的，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不时响起。阿彩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借着夜色，悄悄来到适轻的住处梅香院。院门虚掩，阿彩轻推院门走入，只见适轻正坐在灯下刺绣，烛光映着她的面容，眉眼间满是愁绪，却难掩清丽。

适轻见有人闯入，惊得站起身，见是阿彩，眼中闪过诧异：“二小姐？你怎的回来了？”阿彩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番氏玉佩，递到她眼前，低声道：“姨娘，我此番回来，是为了破解阿爸的龙马飞刀，救永安百姓于水火，也为了让阿爸迷途知返。这是你早年赠予赵老家主的联络玉佩，他让我带给你，你见玉便知，盟军已在矣邦村待命，此刻正是报仇雪恨的绝佳时机。”

适轻目光落在玉佩上，那枚刻着“番”字的羊脂玉温润依旧，是她当年忍辱送出的信号，如今重归手中，便知大局已定。她指尖抚过玉佩纹路，眼中闪过刻骨恨意，随即冷笑道：“破解飞刀？那是昂贵的性命根子，他日夜贴身存放，我若动手，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我与他有杀夫之仇，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我若死了，便再也无法为番普报仇了。”

“适轻姨娘，我知你心中恨极，也知你顾虑重重。”阿彩沉声道，“可如今是报仇的最好时机，舅舅与赵老家主已率大军在外，只需破了龙马飞刀，便可一举攻破永安府，除了阿堵，让昂贵卸职归隐。我已答应众人，保昂贵性命，可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失去权势，众叛亲离，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一切化为乌有，比杀了他更能解恨，不是吗？”

阿彩又将杨喜所授的破解之法告知适轻：“那乌蟒飞刀需以黑狗血污秽其刃，再以姨娘的精血为引消解戾气，您日夜伺候阿爸左右，唯有你能趁他熟睡之际动手。我已联络府中马夫木老，三日后我断龙马龙须，您便趁夜破飞刀，双管齐下，定能成事。黑狗血与锋利剪刀，我会让木老暗中送来，您只需寻机行事便可。”

适轻握紧玉佩，往日的屈辱与夫君的惨死涌上心头，眼中闪过决绝：“好！我答应你。为了番普，为了永安百姓，也为了我自己，我愿拼上性命，破解这乌蟒飞刀！只是我若动手，便再无回头之路，若事败，还望你能护着夫人。”

“适轻姨娘放心，我定护好母亲，也定保您周全。”阿彩重重点头，二人又低声合计了许久，商定了行事细节，阿彩才悄悄返回西跨院。

三日后，木老依计行事，每日只给龙马少量草料清水，龙马渐渐饥渴难耐，性情愈发焦躁，时常仰天长嘶，马厩守卫虽有疑惑，却因木老是府中老人，不敢多问。阿彩每日以探望母亲为由，暗中观察马厩动静，心中虽不忍龙马受苦，却也只能咬牙坚持——为了父亲的晚年，为了永安的百姓，她必须这么做。

第三日夜里，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府中巡夜侍卫也渐渐懈怠。阿彩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来到后衙马厩，木老早已等候在那里，见阿彩前来，低声道：“二小姐，一切准备妥当，龙马已饿了三日，渴得厉害，您快动手吧。”

阿彩接过木老递来的铜盆与竹筛，铜盆中盛着清澈的井水，竹筛网眼细密，恰好能阻隔马匹饮水。木老推开马厩门，阿彩轻手轻脚走入，只见龙马焦躁地在马厩中踱步，见了阿彩，眼中闪过一丝熟悉与委屈，竟缓步走上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骏与戾气。

阿彩心中一酸，泪水险些落下，她轻轻抚摸着龙马的鬃毛，低声道：“龙马，委屈你了。等过了今日，我便让木老好好喂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般苦楚。”龙马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目光紧紧盯着铜盆中的水。

阿彩不再犹豫，将铜盆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竹筛覆在盆上。龙马闻到水味，急切地低下头想要饮水，却被筛网挡住，无法下咽。它急得团团转，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渐渐的，两根雪白的龙须从鼻孔中探了出来，纤细柔软，泛着银光，试图穿透竹筛网孔吸水。

时机已到！阿彩心中一横，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锋利剪刀，屏住呼吸，趁着龙须尽数外露的瞬间，猛地抬手，剪刀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轻响，两道龙须便被齐齐剪断，落在铜盆之中。

龙须断的那一刻，龙马发出一声凄厉却不暴躁的长嘶，周身的黑气翻涌片刻，便渐渐消散，再也没有祥云升起。它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眼中的神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温顺与疲惫，低头舔了舔阿彩的手，便缓步走到马槽边，安静地站着，再也没了往日的神异。

阿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她将铜盆与细筛递给木老，低声道：“快给它添些草料和水吧。”木老连忙点头，转身去取草料清水，阿彩又抚摸了龙马片刻，才悄无声息地从马厩后门溜走，返回西跨院。

与此同时，梅香院这边，适轻正端着一碗醒酒汤，立在昂贵卧房外。今日阿堵在府中设宴，邀请昂贵饮酒，昂贵喝得酩酊大醉，被侍卫送回府中，此刻正躺在床上酣睡，腰间的乌蟒飞刀闪烁着幽幽寒光，便是睡梦中，手指也紧紧扣着刀鞘。

适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与紧张，推门走入卧房。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昂贵鼾声如雷，睡得正沉。她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柄乌蟒飞刀上，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这柄刀，助纣为虐，沾染了不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些年，她忍辱负重，笑脸相迎，日夜陪伴在杀夫仇人身边，便是为了等待一个报仇的机会。如今，玉佩归身，信号已至，机会终于来了。

适轻轻轻解开昂贵腰间的刀鞘，将飞刀取出。飞刀入手冰凉，一股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却丝毫没有让她退缩。她拿着飞刀，快步走出卧房，绕到府中僻静的柴房旁，那里早已备好一盆黑狗血，是木老按阿彩的吩咐，暗中送来的。

适轻将飞刀浸入黑狗血中，反复搅动，口中低声咒骂：“昂贵！你这奸贼！这笔血债，今日便让这飞刀替你偿还！”狗血瞬间沸腾，冒出阵阵黑烟，飞刀上的寒光渐渐黯淡，一股腥膻之气弥漫开来。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滴在刀身上，鲜血与黑狗血相融，刀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随即彻底没了动静。按照杨喜所授之法，以精血为引，黑狗血污刃，飞刀的戾气便会被彻底消解，灵力尽失。

适轻将飞刀从黑狗血中取出，只见原本莹白如玉、寒光四射的刀身，此刻已变得灰黑黯淡，毫无灵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盈与寒意。她知道，飞刀的神异已被彻底破除。

适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快意，将飞刀擦拭干净，悄悄放回昂贵的腰间，又仔细整理好刀鞘，确保没有丝毫破绽。她握紧掌心的番氏玉佩，望向天边，仿佛看到了夫君番普的笑脸，轻声道：“番普，我为你报仇了。”

阿彩回到西跨院时，适轻已在廊下等候。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指尖的玉佩与眼角的释然，便是彼此最好的应答。

龙马已废，飞刀已破。

永安府外，东山方向的号角声渐次清晰，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四野。

昂贵仍在酣睡，不知他赖以横行滇南的依仗，已在今夜尽数化为乌有。

诗曰

断须只为全亲孝，污刃皆因报夫仇。

且看风云齐聚处，永安城外解民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