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是一片被自然伟力反复拗折、锻打的年轻土地。</p><p class="ql-block">曾经的海,成了现在的山。</p> <p class="ql-block">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特提斯古洋的潮汐,拍打着尚未凝固的大陆边缘,地球的脉搏从未停歇——印度洋板块以每年数厘米的固执,悍然撞向欧亚大陆的腹地。这旷日持久的角力,如同两尊巨神角力推手,将一片浩瀚的海洋,硬生生挤压、抬升,直至昂然崛起为这颗蓝色星球上最令人屏息的屋脊——青藏高原。</p><p class="ql-block">两亿多年的地质史诗,浓缩在这片“山海折叠”的壮阔图景里。大自然在这里动用了最暴烈又最精妙的手法:岩层如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泥团,倾覆、断裂、扭曲、堆叠,化作万仞绝壁与幽深峡谷;古老的海底沉积岩,连同其中封印的菊石化石、贝壳残骸,被巨大的力量掀上云霄,成为绝壁上沉默的“星辰”。</p><p class="ql-block">这不仅仅是地形的起伏,更是时间的断层,是生命与岩石在造山运动中共同经历的涅槃。</p><p class="ql-block">行走在藏南,便是行走在这部自然史诗的残篇断章之上。山路蜿蜒,如同缠绕在巨人褶皱间的丝线。路旁的山体,如同被无形巨力反复揉捏后尚未舒展的筋骨,清晰地袒露着地质运动的密码。</p><p class="ql-block">巨大的褶皱呈现出惊心动魄的“U”形、“N”形,甚至更为复杂的“W”、“M”形。它们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线条,而是大地痛苦而倔强的表情,是板块碰撞瞬间被永恒凝固的惊涛骇浪。</p><p class="ql-block">尤其是在通往卡雄拉山口的险峻崖壁上,视觉的冲击更是达到顶峰:曾经深埋海底的岩块,竟以近乎直角的姿态,如同楔入山体的巨大勋章,赫然镶嵌在垂直的岩壁之上。</p><p class="ql-block">那突兀的线条、迥异的岩性,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承受着何等蛮横的挤压之力。仰望它,眩晕感与敬畏感同时攫住心脏——这直刺苍穹的陡峭,正是大地拒绝沉沦、拒绝弯曲的铮铮铁骨。每一道嶙峋的褶皱,每一块倔强的岩石,都如同大地袒露的肌腱与骨骼,宣示着一种源自地底、永不屈服的磅礴力量。</p> <p class="ql-block">在这折叠的山海最为险峻、最为蛮荒的褶皱深处,有一道无形的线——那是国境线。</p><p class="ql-block">应全国公安文联之邀,七月中旬,我怀揣着对这片神秘土地的向往与敬畏,走进了藏南隆子县那个被群山紧紧拥抱的传奇之地——玉麦乡。</p> <p class="ql-block">玉麦,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况味。它深陷于雄曲河深切出的幽深河谷之中,四面被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余脉环抱,如同被大地母亲小心翼翼地藏于掌心。独特的地形造就了它“半年雪、半年雨”的奇异气候。</p><p class="ql-block">我们抵达时,正值雨季的巅峰。浓得化不开的云雾,如同流动的白色丝绸,终年不散地缠绕着青翠的山腰,时而聚拢成幕,遮蔽天地一切,唯余几栋房屋的尖顶;时而又撕开裂隙,露出雪山一角刺目的银光。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雾的清凉。</p><p class="ql-block">唯一一条连接外界的道路,是沿着河谷和山脊硬生生“抠”出来的,这条盘旋而上的山间小道崎岖得如同大地的皱纹。车轮在悬崖与谷底之间反复起落,每一次俯冲都让人心悬到嗓子眼,每一次攀爬都伴随着引擎的嘶吼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这绝非坦途,这是大地褶皱里生出的、通往云端哨卡的“天梯”。窗外却是令人窒息的美景:刀劈斧削般的雪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飞瀑如银练从九天垂落,原始森林覆盖着陡峭的山坡,浓绿欲滴。然而,这绝美之下潜藏着自然的严酷与生存的艰辛。行走其上,身体感受着颠簸与缺氧的折磨,心灵却被一种原始、野性、磅礴的力量反复冲刷。仿佛脚下沉睡的不仅是岩石和冻土,还有亿万年前古海生物的细语,它们化作了岩层中的化石密码,正与顽强钻出岩缝的松树根系、附着在潮湿树干上的厚厚苔藓,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生命对话。这片折叠的土地,以最严酷的方式,折叠着生命的韧性与高度。</p><p class="ql-block">从终年积雪、寸草不生的雪线之上,到温暖湿润、生机勃勃的河谷底部,垂直分布的生态系统如同一幅立体的生命画卷。谷底是高大伟岸的云杉、冷杉组成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山腰处,耐寒的杜鹃灌丛在云雾中绽放着坚韧的花朵;再往上,是匍匐在地的高山草甸,紧贴着嶙峋的岩石;直至雪线,只剩下地衣苔藓在极寒与强紫外线下,以最卑微也最顽强的姿态,宣告着生命的存在。每一片叶子,每一缕根须,都在无声地诠释着“折叠”中求生存、谋发展的壮丽史诗。</p> <p class="ql-block">在这片被山海深情拥抱又严酷考验的土地上,最震撼人心的并非风景,而是那些将生命深深“折叠”进这方水土的灵魂。他们的故事,如同嵌入岩层的化石,坚硬、沉默,却蕴含着足以穿透时光的力量。此行虽短暂,却有三个人让我久久难以忘怀:卓嘎、张贵荣和刘冲。</p><p class="ql-block">采访西藏自治区妇联副主席,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爱国守边精神的传承者,七一勋章获得者卓嘎。</p> <p class="ql-block">一、 卓嘎:玉麦的磐石,大地的女儿</p><p class="ql-block"> 玉麦,是一个充满空间悖论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它极大,面积达三千多平方公里,比许多袖珍国家的版图还要宽广。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雪山、森林、草场、溪流,蕴藏着自然的丰饶与神秘。</p> <p class="ql-block">它又极小,小到在长达三十二年的漫长岁月里,地图上偌大的玉麦乡,户籍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户人家——桑杰曲巴和他的两个女儿,卓嘎和央宗。他们,就是整个玉麦乡。因此,玉麦有了一个辛酸又充满敬意的别称:“三人乡”。</p><p class="ql-block">2001年,77岁的桑杰曲巴老人,像他深爱的雪山一样,静静地融入了玉麦的土地。父亲走了,但守护的使命如同沉重的经筒,交到了长女卓嘎的手中。她擦干眼泪,牵起妹妹央宗的手,沿着父亲踩出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继续在巍巍群山中、茫茫雪原上默默巡逻。这一走,又是十几个寒暑。她们的身影,成为这片广袤而孤寂的土地上最温暖、最坚定的坐标。</p><p class="ql-block">2018年,卓嘎和央宗姐妹的名字响彻华夏。她们当选“感动中国2017年度人物”,被中宣部授予“时代楷模”称号。荣誉的光环,并未改变她们生命的底色。</p><p class="ql-block">为了更贴近她们的生活,我们徒步前往卓嘎位于高山上的夏季牧场。简陋的毡房,如同一个褐色的斑点,镶嵌在绿意盎然却陡峭的山坡上。</p><p class="ql-block">一到门口,就见卓嘎大姐正在手摇着酥油桶,她的丈夫安静地在一旁添柴烧火,炉灶上铜壶里的奶茶正咕嘟作响。</p><p class="ql-block">卓嘎大姐的装束,是再普通不过的藏族牧女模样:褪色的藏袍,沾着草屑和油渍,脸庞被高原强烈的阳光和风霜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两团标志性的“高原红”像燃烧的炭火。若非事先知晓,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位辛勤劳作的牧妇,与荧屏上接受鲜花掌声的“时代楷模”联系起来。</p><p class="ql-block">见我们到来,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绽放出阳光般淳朴热情的笑容,用藏语招呼着,把我们让进温暖的毡房。毡房里弥漫着牦牛奶、酥油和烟火混合的独特气息。她利落地舀起滚烫的牦牛奶,盛满我们的杯子。</p><p class="ql-block">语言是沟通的障碍,但笑容和眼神是最好的桥梁。她那双被岁月和风雪磨砺得略显粗糙的手递过牛奶时,传递出的是一种大地般的厚实与温暖。问及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们一家两代人,在如此艰苦孤寂的环境中坚守数十年时,卓嘎大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不太顺畅却异常清晰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家是玉麦,国是中国。”这八个字,如同八颗饱经风霜却坚硬无比的砾石,从她心底滚落,重重地敲击在毡房的每一个角落,也嵌入我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辞藻。这朴素到极致的信念,如同亿万年前沉积于此、如今已化为山岩的海底泥沙,沉默、厚重,却构成了这片土地最坚实的基底。这父女两代人,就是玉麦这片“山海折叠”之地最深沉、最坚韧的“活化石”,以血肉之躯铭刻着对家园国土最纯粹的爱与忠诚。</p> <p class="ql-block">二、 张贵荣:将军崖的忠魂,不灭的界碑 </p><p class="ql-block">离开玉麦乡,沿着依旧险峻的山路向隆子县斗玉乡方向行驶不久,拐过一个急弯的悬崖后,司机师傅特意减慢了车速,指着窗外一处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沉声说:“看,那就是‘将军崖’。”</p><p class="ql-block">这悬崖,因一位将军而得名。他叫张贵荣。时间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彼时的西藏边防,交通之艰险远超想象。</p><p class="ql-block">墨脱,这个深藏于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的秘境,是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县。时任西藏军区司令员的张贵荣将军,深知脚下每一寸国土的分量,更深知边防稳固对国家主权和安全意味着什么。他拒绝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坚持用双脚丈量祖国的边防线。他的身影,出现在最偏远、最艰苦、最危险的哨卡。他率领工作组,义无反顾地徒步走进了藏南边陲。</p><p class="ql-block">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西藏军区每一个基层连队、每一处边防哨卡。西藏漫长的边防线,无处不浸染着他的汗水,无处不烙印下他的忠诚。</p><p class="ql-block">1984年1月15日,一个寒风刺骨的日子。张贵荣将军在勘察一条极其重要的边防公路时,因长期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在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跋涉后,他突感不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钢铁般的军人,紧紧拉着马尾巴,试图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最终却倒在了他深爱的边防线上,年仅49岁。弥留之际,他对守护在旁的战友留下最后的嘱托:“就把我埋在这里……”未竟的话语,化作永恒的守望。</p><p class="ql-block">为了永远铭记这位把生命融入高原的司令员,官兵们在他倒下的地方,用山石和水泥修建了一座朴素的纪念碑。碑身不高,却如同刺向苍穹的利剑。上面镌刻着九个凝重的大字:“张贵荣烈士永垂不朽。”他牺牲的那座悬崖,从此被边疆军民深情地唤作“将军崖”。</p><p class="ql-block">我们肃立在将军崖下,仰望那座朴素的纪念碑。碑前的情景令人动容:整齐地插着成排的香烟,如同小小的祭坛香烛;旁边堆放着许多空酒瓶,瓶身上凝结着高原的尘土。这是无数路过此地的军人、边民、司机,自发地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长眠边关的老司令员的崇高敬意。</p><p class="ql-block">陪同我们的李大队长,早已默默准备好了烟和酒。大家神情肃穆,列队站好,向着将军崖,向着张贵荣烈士纪念碑,庄严地行注目礼。李大队长点燃三支香烟,恭敬地插在碑前的石缝里;我拧开一瓶高度白酒,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地、一圈圈地倾洒在碑座周围。香烟的青烟袅袅融入山间氤氲的雾气,浓烈的酒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在与悬崖深处那位不朽的英魂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车到山前已无路”,在比巴拉山垭口,遇到道路阻隔。只能下车步行,到前面换车继续前行。</p> <p class="ql-block">三、 刘冲:卡雄拉山口的“钢钉”,云端的守望者 </p><p class="ql-block">如果说通往玉麦的路,因其壮美的原始风光尚可称为“风景路”,那么,通往卡雄拉山口执勤点的路,则是一条名副其实、令人望而生畏的“地狱之路”。</p><p class="ql-block">这条路,是悬挂在绝壁上的生死线。一侧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看一眼便令人头晕目眩;另一侧是狰狞陡峭、仿佛随时会崩塌挤压过来的巨大岩壁。道路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有些路段甚至无法找到一处可供错车的稍微宽点的地方。四驱的越野吉普车,如同在巨人指缝间艰难爬行的甲虫。车轮卷起的漫天黄尘,常常像厚重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前方的视线,只能凭着感觉和对司机技术的盲目信任摸索前行。</p><p class="ql-block">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陡坡,车辆需要怒吼着、颤抖着,甚至有时需要倒车一段距离蓄力再猛冲上去,发动机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每一次冲坡,都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下坡时同样惊险,刹车片焦糊的气味弥漫在车内,好几次,我感觉右轮几乎悬空在深渊之上,冷汗瞬间浸透后背。</p><p class="ql-block">每一次险情,都被经验丰富的藏族老司机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方向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心惊胆战之余,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这条对我们而言如同闯“鬼门关”的路,对于驻守卡雄拉山口的守边人来说,不过是他们每一次轮勤上哨的必经之路、寻常之路。</p><p class="ql-block">在海拔4900米的卡雄拉山口,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空气稀薄得让人每走一步都像在负重奔跑。就在这片仿佛触手可及蓝天白云、却又被严苛自然统治的“世界屋脊”之上,我们见到了正在执勤点轮值的刘冲。</p><p class="ql-block">31岁的刘冲,来自“鱼米之乡”湖南岳阳,如今是山南边境管理支队的一名三级警长。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留下了黝黑粗糙的印记,嘴唇因干燥和缺氧泛着青紫色,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精干。他个头不高,身材敦实,行动间带着一种在严酷环境中磨砺出的利落劲儿。</p><p class="ql-block">“我们和所里的其他同志,还有乡干部、辅警、护边员一起,轮流上来值守。”刘冲搓着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续,但语调平静,“每个月上来一次,每次待一周。”</p><p class="ql-block">执勤点的条件极其简陋,几间低矮的活动板房,在狂风中显得弱不禁风。生活用水,是凿开山顶的积雪,接引下来的融水,冰冷刺骨。吃饭没有专职炊事员,大家轮流动手,在呼啸的寒风和缺氧的环境中,点燃煤气灶都是一项挑战。蔬菜水果是稀罕物,吃脱水蔬菜和罐头食品是常态。问及最大的困难,刘冲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就是这‘高反’有点磨人,晚上头疼睡不着,白天还得爬山巡逻。”他指着身后那片更为陡峭的垭口,“喏,就是那里。最陡的地方,坡度估计有70度,手脚并用爬上去都费劲。这还不是最难的,得时刻提防着落石和滑坡。春天雨水多,容易爆发泥石流;冬天雪能积到齐腰深,路根本没法走,补给都困难。”</p><p class="ql-block">他的讲述轻描淡写,却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危险。当我问他在这么高、这么苦、这么险的地方守卫边疆,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时,眼前这个精干的小伙子,眼神倏然亮了起来,像高原清澈夜空的星辰。他不再看着我们,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是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银光的雪山群峰;是山腰处大片黄绿相间的牧场,如同巨大的绒毯铺展;是山口猎猎飞舞的五彩经幡,在罡风中发出噼啪的脆响。他的语调也变得舒缓而抒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虽然条件确实有那么一点艰苦,”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风声,“但每次站在这里往下看,眼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万里家国。”这句话,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从这片土地的心脏里迸发出来的。</p><p class="ql-block">“看到雪山这么美,经幡在风里飘着,听到远处有藏民放牧的歌声飘过来……那种感觉,”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就特别踏实。就觉得——‘我在这里,这片国土就安全了’。这个念头一起来,什么缺氧带来的头疼啊,寒风刮在脸上的刺痛啊,好像都变成了……嗯,变成了值得记住的印记,变成了人生的一部分。” </p><p class="ql-block">他黝黑而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雪山的映衬下,宛如一块被高原的罡风、烈日和寒霜经年累月反复雕琢的岩石,粗粝、坚硬,却又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与温暖。他和他身边的战友们,就是一枚枚用青春和信念锻打的“钢钉”,牢牢地钉在这片“山海折叠”的最高处、最前沿,钉在这神圣的国境线上。告别卡雄拉山口,告别刘冲,回程的路似乎变得漫长而充满思绪。</p> <p class="ql-block">当车辆终于驶出险峻的山谷,临近拉萨河谷地带时,视野豁然开朗。路旁出现大片大片平缓的山丘,线条柔和流畅,覆盖着盛夏时节葱茏的翠色,间或有金黄的油菜花点缀其间。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温暖而和煦。这与来时路上那惊心动魄的陡峭折叠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这平缓的绿意,温柔得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恍惚间,手机屏幕亮起,是此行同行的刘元林兄发来的诗作——《西藏的山》。目光扫过诗行,读到结尾处两行,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心中的迷雾,这几天来的震撼、感动、疑惑,瞬间找到了最精准、最磅礴的注脚:世上的山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供人玩赏的,一类是供人朝拜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是啊,这里的山与别处的山不同。它们是年轻的山,血气方刚的山,是铁骨铮铮的山,是让人热血澎湃的山。这样的山初见只是恐惧,相处却能感受力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问那山海折叠处究竟有什么?</p><p class="ql-block">——那里有最壮丽也最严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那里有绝对的温差,考验肉体的坚韧;</p><p class="ql-block">那里有绝对的高度,挑战生命的极限;</p><p class="ql-block">那是淬炼意志的炼狱,也是升华灵魂的天堂。那里熔铸着无数如岩石般坚强、如化石般不朽的意志与灵魂。</p> <p class="ql-block">在这片星球上最年轻、最活跃、至今仍在不断“折叠”的土地上,印度洋板块与欧亚板块的碰撞挤压从未停歇,喜马拉雅山脉仍在以每年数毫米的速度顽强地向上生长,创下新的高度。</p><p class="ql-block">于此同时,新的生命奇迹也在这片严酷而壮美的土地上不断演绎:冻土中萌发的新芽,岩羊在绝壁上的轻盈跳跃,牧人在高山草甸上悠扬的歌声……</p><p class="ql-block">而属于这片土地最动人、最深沉的故事——那些关于守护、关于忠诚、关于家园、关于国魂的故事,如同深埋地层的化石,如同嵌入山岩的忠骨,正在一代代卓嘎、张贵荣、刘冲们的脚下、手中、心中,持续地发生着、生长着、传承着。</p><p class="ql-block">他们,是这山海折叠史诗中,最鲜活、最滚烫、最永恒的音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