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轶事之渴肉

大灰狼6870564

<p class="ql-block">  有个成语叫“渴不可耐”,释义是“口渴得不能忍耐了”。当年我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地方,隶属滇东北高寒山区,生活较为艰苦。有一段时间,每餐的下饭菜均是青汤寡水的洋芋片煮酸菜。一天,一名男知青高举饭碗,发自肺腑地吼了句:“真是太渴肉了!”一个“渴”字,形象道出了如同口渴之人想喝水般渴盼吃上肉的迫切心情。没成想,这随口而出的“渴肉”一词,竟深受大家追捧,一跃成为知青点非官方认定的高频流行词汇。</p><p class="ql-block"> 知青,全称“知识青年”。至于其是否真有知识,另当别论;但正当风华正茂之青年,则名符其实。</p><p class="ql-block"> 为使贫瘠的山区土地能多产几斤苞谷和洋芋,知青和村民一道,日复一日栉风沐雨辛勤劳作,尽力写好属于自己的青春芳华。当然,任何成功的背后,皆少不了后勤生活的支撑保障。而围绕着渴肉、吃肉这些生活日常,竟也生发出不少轶闻趣事。</p> <p class="ql-block">  初下乡时,恰逢秋收农忙季,众知青皆各回所属生产队参与劳动。我们生产队老队长其年已过六旬,人善良且热情。在生产队劳动期间,我和一起的另一名伙伴,一直都在他家搭伙吃饭,算是解决了我们一大后顾之忧。一日,知晓我们带队干部要来走访,老队长一家提前准备了招待贵客的荤菜——蒸腊肉。腊肉一片片整齐铺于大土碗中,许是肥肉占比较大的缘故,看上去油汪汪的。</p><p class="ql-block"> 在家时,我原是一点肥肉都不沾。看着那每片差不多三指宽、一指厚,一片几乎便可将吃饭小碗盖严实的大肉,内心一直纠结着吃还是不吃?不吃么,渴肉;吃吧,那大肥肉又如何下咽?可毕竟许久不知肉滋味,感觉肠子都快生锈了。犹豫再三,我还是鼓足勇气下了口。当牙齿切入肥肉的瞬间,唇舌间传来的感觉怪怪的,令人很不舒服,根本不敢继续咀嚼。乘大家不注意,我悄悄将肥肉吐到饭桌下。主人家豢养的大黄狗正在桌下游弋,见到肉,高兴地一口吞下。之后便吐着舌头,静静卧于我脚旁,等待着新的惊喜。</p> <p class="ql-block">  看大家津津有味吃着蒸腊肉,我唯有暗暗羡慕的份。当好客的老队长再次夹了片肉放入我碗中,这次我没舍得再浪费,尝试着用门牙小心翼翼地将肉一点点咬小,然后象吃药般吞下肚去。还别说,这急中生智想出的招数还确实有效,起码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直接咬食肥肉可能引起的感官不适。</p><p class="ql-block"> 也由此日起,我开始被动地慢慢接受肥肉。这也该算是“环境改变人”理论在现实中又一成功实例吧。</p><p class="ql-block"> 为让下乡知青有个逐渐适应农村新生活的过渡期,下乡第一年,政府每个月会定量给予每位知青一定的物资供应。其中有大米(30市斤)、猪肉(1市斤)、白糖(1市斤)、白酒(5市两)等。</p><p class="ql-block"> 清晰记得第一次买回供应的腊肉下锅烹炒的场景:集体户伙伴们围坐火塘周边,个个圆睁双眸,看腊肉在铁锅中随锅铲翻飞起舞,观察腊肉在高温作用下的细微颜色变化。当肥肉中间最后一点白色转为透明,便有人忍不住叫道:“熟了!可以了!再炒就出油了!”这心急的伙伴无疑是担心肉一旦炒出油,体积缩小了,就更不够吃了。</p> <p class="ql-block">  每月那少得可怜的一点肉,我们多是一次性买回并轻松消灭光。不过,凡事偶也有例外。为庆祝下乡一周年,我们分别去往大队食品组、供销社,买回了政府供应的最后一份肉和酒……青春激情的荷尔蒙与腊肉白酒一次次兴奋碰撞过后,一切渐归于沉寂——好几人醉趴下了。我酒量并不好,好的是即便喝醉,头脑依旧清醒。而那日,我也仍是男知青中“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一个。看装肉的小盆里尚剩有七、八片肥肉,没多犹豫,果断将它们统统扒到自己吃剩的苞谷饭碗中。第二天,我将肥肉下锅,炼出些油后倒入剩饭一起翻炒,空气中弥散着阵阵好闻的肉香味,刺激得一旁的几个哥们鼻翼抽动、眼放精光。有人也不嫌弃这是我的剩饭剩菜,直接举筷伸入我碗里,精准地夹出片肉放入嘴中。算起来,这该是我在农村吃得最过瘾的一顿肉。</p> <p class="ql-block">  一次牧场杀猪,每人分得6市两熟肉。看着碗中的猪肉,脑中猛地闪过在宣传队表演快板时的一句台词:“木耳别名叫黑菜,炒点肉丝可不坏”。之前积肥时,我曾在一处箐沟中见到过生长中的黑木耳。看天色尚早,我干脆直接向那箐沟奔去。箐沟两侧山坡上长满枝繁叶茂的大树,这也使得沟底终年难见阳光。我四处寻觅,希望不虚此行。天可怜见,在一株倒卧大树半腐的树干上,我真还幸运地见到了黑木耳。采摘到手的黑木耳虽不多,但和着肉片一炒,已足以凝结成记忆中的一道美味。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采食野生新鲜木耳,搞不好是会中毒的。</p><p class="ql-block"> 某日,我们一众男知青围坐火塘边闲聊,话题是前苏联老电影《列宁在1918》。一知青说,他特羡慕那位坐于剧院包厢里,一边欣赏芭蕾舞剧《天鹅湖》,一边大口啃食卤猪蹄膀的俄罗斯贵族,感觉那卤蹄膀的香味几可透过银幕直达鼻腔,看得他是直咽口水。其坦言:此刻便是让他一口气吃下三只这样的大蹄膀,都绝对没问题。有人笑着用影片中的一句经典台词与他打趣: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更有人据此总结道:世上最馋人的肉,正是那看得见、却又吃不着的肉。</p> <p class="ql-block">  许久没沾荤腥,确实渴肉了。一天,手中明明捏着只卤猪蹄,却怎么也咬不下肉。当再一次用劲啃咬时,一阵骤然的疼痛让我顿时清醒:嘴里,弥漫着一股咸咸的味道,而四周漆黑一片——原来我是在做梦,而且是吃肉的美梦。不过,美梦尚不够完美,毕竟梦中的我没吃上香喷喷的猪蹄,却真真切切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算是最为夸张的一次吃肉吧。</p><p class="ql-block"> 渴肉的我们,在农村先后吃过生产队坠崖毙命的小牛犊没一丝肉香味的肉;吃过公社小饭馆用病死猪冒充的红烧肉;吃过带队干部贾师傅炮制的狗头肉;为了多吃几片肉,公社文艺汇演期间,中午即骗吃了晚餐之饭菜……这些,在以往的“知青轶事”系列故事中,均有所描述。</p><p class="ql-block"> 如今国家富裕了,老百姓日子好过了,肉食敞开买,肥瘦随意挑。可不少人为了身体健康,对食肉反而有所节制。那渴肉的日子,早已蜕变成令人百感交集的过往,留在了一代人的记忆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