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一袭烟花》（5）原作改版 第二稿，物资帝国兴衰史缩影之一

周俊春

内容提要

李长吉在沈春阳面前次嘘苏玉春是原来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放下来的，殊不知苏玉春到物资局任纪检组长，内中发生了许多波折，无意中与一把手牛局长结下了梁子。从副局长邓友生口中得知，物资局班子成员中存在着复杂的矛盾。

果然在苏玉春第一次参加局党委会时，牛局长即冷嘲热讽讥讽他，给他以下马威，苏玉春无奈进行了针锋相对地还击。

五，往事如磬

会后，沈春阳要留县里的四大家领导在公司里吃饭，被他们谢绝了。送走了他们以后，沈春阳就拉着李长吉问道：“你们这个苏书记是从哪里调来的？他这人很不简单，水平很高啊！”

长吉原本打算是让苏玉春在这种庄重严肃的场合下让他出一下丑，没有想到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棒了，谈吐自然，引经据典，历史地理，宁蒗仙桃，滔滔不绝，出尽了风头。连他们的县委书记陈公博、县长陈子青在他讲话时不住地点头表示赞许，台下的人也都由衷地佩服，这叫李长吉也很受感动。没有想到苏玉春果然还是一个人才，在今天这个重要的场合给自己长了脸，自己也算是真的服了他的周，过去对他所有的一些不好的看法和对他抱有的成见也一扫而空。听到沈春阳赞许苏玉春，他洋洋得意信口开河地说道：“他原来是我们仙桃市政府办公室的主任，因为人年轻漂亮又有才华就犯了一点小错误，市委把他调到了我们物资局担任党委书记了。”

沈春阳八卦地笑着问道：“苏书记犯了什么错误呀？”

李长吉笑着说：“还犯么错误呢？总不是天下男人都容易犯的那点错误呀！”

两个人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沈春阳问道：“苏书记他犯了错误怎么还把他调到物资局担任党委书记呀？虽说是政府办公室的主任是一个很重要的实职，上升的空间很大，稍微努点力说不定就可以进政府班子的。但他犯错误了还安排他到物资局任党委书记，这物资局可也是一个美差呀，他犯了错误还能跟他安排这好啊？”

“啊？”长吉只顾嘴巴子快活，随口吹牛皮不晓得受不了沈春阳的质问，只好再胡编乱造地圆谎。就说，“市委原本是把他下放到我们仙桃边远的沙湖原种场任一个副场长，可是苏书记他家里有特殊情况，他有三个小孩，他老婆身体不好又没有一个好单位，他这一走家里的困难就没有办法解决了。苏书记他原来跟以前的县委书记洪雪清当了秘书的，他就去找洪书记，在洪书记面前哭诉他家庭困难，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到沙湖原种场去。所以洪书记念往日旧情，发了慈悲之心就把他调到了物资局了。”

沈春阳还是不相信，说：“一个犯了男女作风错误的干部怎么还能够任一个重要单位的党委书记呢？你们的这位县委书记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长吉没有想到吹一下牛皮惹的沈春阳穷追不舍，只好再继续编造下去。说：“他开始来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副书记，我们原来的书记是我们的牛局长一个人兼在的。我们这牛局长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年轻的时候人长得帅气，又有才华，是原来县人民委员会计委的秘书，前途一片大好，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他进县里的领导班子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文化大革命”一来，他捺捺不住，就造起反来，成了县人委《虎山行》兵团副司令，死命批斗当时的县委书记海作祥，亲自到山东省海书记的原籍调查，回来后就说海书记是一个假党员，机关里开斗争会，他上台打了海书记两嘴巴子。后来县里成立了革委会，他当上了县革委会副主任，果真成了县里的领导成员。可是“文革”结束了，他的大好前程也结束了，被立案清算。得喜县革委会主任姜凯很赏识他，就调到了物资局任局长。”

沈春阳说：“你们仙桃怎么对犯错误的人都这么宽容，牛局长造反派是不能得到重用的，他怎么还当了一个局长呢？”

长吉说：“过去的物资局没有现在这么红火，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就只是卖一点化工建材、煤炭什么的，是县直单位最差的一个局，一般人都不愿意去的。是后来形势发展，物资局经管的计划物资越来越多，物资局就吃香了，牛局长是因祸得福。”

沈春阳笑着说：“我和你说苏书记的事，你又东扯西扯说到牛局长那里去了。”

长吉说：“这话得要慢慢说才能说清白唦。这牛局长本来是大有前程的，后来贬谪到物资局，思想低沉心怀不满，就与物资局里下面的几个漂亮女人有了一腿，最后全局里的人都晓得了，说他在物资局有三宫六院。这件事后来被县领导知道了，就免去了牛局长兼任的党委书记一职，正好苏玉春就顺风搭车检了个便宜，成了党委书记了。”

李长吉心想这扯谎还是一件有很高难度的高技术的活，没有一点逻辑思维能力和形象思维能力还真的是编不团圆。

沈春阳一听李长吉编的故事，笑着说：“你们仙桃市物资局党委都是一些风流情种，这打皮闹绊的书记、局长都汇合到一起了，都喜欢玩姑娘啊！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这些业务人员也都跟到学坏了！”

长吉笑着说：“他们当官的喜欢这一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呀？”

沈春阳笑着说：“李长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和那个沈薇的事我早就晓得了，只是你别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就行了。”

李长吉说道：“你几时看到我和小沈上了床的呀？完全没有的事！”

沈春阳说：“你不要嘴硬，你以为我的眼睛是一个瞎子呀？哪小沈平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是那种情深义重含情脉脉的样子，很多人都看得出来。”

长吉分辩道：“沈经理你不要瞎说啊，根本就没有的事，人家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你还知道别人是小姑娘呀？”沈经理说，“你玩一下我不管你，你搞出事来了，我是帮不了你的忙的！”

长吉笑着说：“你放心，出了事我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沈春阳笑着说：“是不是说漏嘴了吧？还说与人家姑娘没有事？”

两个人在说说笑笑，工作人员都在饭厅里清场子，把座椅都请到了那主席台上堆了起来，重新开始布置饭厅里的桌椅，准备午餐。

午餐准备得非常丰盛，充分体现了汉、彝饮食文化的特色，既有精致的鱼香肉丝、红烧肉、白斩鸡，更多的都是彝族风味的食物，卤制牦牛肉、卤猪蹄、羊肉火锅，可谓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仙桃的这一桌有安徽的、江苏、江西的几个人，长吉和这些都比较熟，加上他的交际能力很强，与人家拼起酒来十分来劲。苏玉春和李书记在这种场合下有点拘谨，酒也不喝，开始还有人对他们敬酒和劝酒，看他们难以合群，人们也就不再理他们了，放开来自己喝自己的。玉春二人倒也自在，闷声吃自己的。

沈春阳笑嘻嘻地在每一张桌子上敬酒，来到仙桃他们这一桌，沈春阳特意地跟苏玉春打招呼，客气地说道：“苏书记，我们这深山老林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啊，你们随便一点吃好喝好！来，我们大家一起来干一杯。”

玉春和李书记端起酒杯来意思了一下，应了一下景。沈春阳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喝酒，也没有过多对两人劝酒，免得弄得他们两个人尴尬。

李长吉在沈春阳面前信口胡说，把一个堂堂的纪委书记说成是一个打皮闹绊的风流情种。苏玉春要是晓得长吉在外人面前如此的败胀（糟鄙）自己，肯定是会要找他论个清白的！

说起苏玉春来物资局的经历，也确实是历经坎坷，过往曲折，非一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白。

他在沔阳县最后一任县长钟道钧手下当过秘书，那时正是撤县建市的关键时刻，苏玉春跟着钟县长鞍前马后卖力地工作着，深得钟县长的赏识。钟县长想借仙桃市成立时，将要设立三个街道办事处的机会，把苏玉春外放下去，以便今后在仕途发展上打下一个良好的根基。

在具体的人事安排上，县委书记邹柏森的秘书准备下去任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党委书记，钟县长的意思让苏玉春任办事处主任，为此书记、县长两人的意见发生了分歧。钟县长的意思既然两个秘书都下去，差距不应该太大了。可是邹书记却认为苏玉春只是一个普通科员，破格提拔起来影响不好。

当然苏玉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荆州地委、行署对撤县建市把原沔阳改为仙桃市的名字很不乐意，逼沔阳县里向民政部呈文把仙桃改回为沔阳。此事一直拖了几个月迟迟难决，机关里的二十多个中层干部。联名向民政部写信，状告荆州地委、行暑阻挠仙桃建市，目的是防止沔阳建市后会脱离荆州。这个事引起荆州地委、行署领导大为光火，责令沔阳县委彻查。不幸的是苏玉春也被卷了进去。邹书记以此为由不让苏玉春破格提拔。最后书记、县长两人达成了协议，苏玉春到街道办事处任一个管机关、党务的党委副书记。

钟县长想让苏玉春下去之前突击提拔起来解决一个副科级别的问题。可是邹书记又不同意，说是在仙桃市成立之前，县直单位机关干部的升迁调动予以冻结，苏玉春的问题又被搁置起来了。

正在这种时候，物资局的二把手李华林有事找钟县长，会到了苏玉春，他以前在招待所当所长时，把苏玉春从农村里招工进的招待所，后来又为他入党、提干，对苏玉春有知遇、提携之恩。当时听说苏玉春的提拔遇阻，就怂息他调到物资局去。正好苏玉春因为家庭里孩子多，儿子、姑娘都十几岁了还挤在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生活十分的不方便。此时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住房问题。

李局长说他如能调到了物资局就可以给一套三室一厅的宿舍他。苏玉春马上就动了心，就向钟县长提出来想调到物资局去。

钟县长对自己的秘书调到物资局很不满意，认为到物资局去哪有到办事处任副书记好，一直拖着都不放他走。并且叫常务副县长任柏青和政府办公室主任齐志诚做他的思想工作。可苏玉春竟然横了心，态度坚决地要求调到物资局去。钟县长没有办法，只好叫任县长去找物资局局长牛超峰打招呼，让牛局长安排一个位置。

任县长找到苏玉春，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到物资局去？任县长也不看好物资局，认为那里面的人商业习气太重，都是金钱利益至上的观念，认为他在那个环境里会很不适应的。任县长想把他留在机关，在外事办公室或是信访办公室暂时任一个副主任，待时机成熟后转正。苏玉春对此好像无动于衷，固执己见地还是想到物资局去，并特别强调了自身的一些实际情况。

任县长看他态度坚决，对政治前途毫不动心，就说:“你的这些想法，和这些实际情况，在大院里确实一下子难以解决。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你给物资局的牛超峰局长打个电话，叫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来跟他谈一下你想去的要求。”

苏玉春就在他的办公室给牛局长打了电话。听说常务副县长找，牛局长马上来了。任县长开门见山地说:“牛局长，找你来，主要是钟县长的秘书苏玉春想调到你们物资局去，麻烦你给他安排一下吧。”

牛局长听说是苏玉春想要去物资局，心里一楞，知道这是李华林的意思，不知道他给苏玉春吃了什么药？偏要选择到物资局去。但县长的秘书想去，自己也是无法阻挡的，任县长说叫他安排，并没有指定要安排什么位置，心里揣摸钟县长一定是对苏玉春的看法不是蛮好，没有特别的关照。就说道:“县长身边的人要到我们那里去，我们表示热烈欢迎。但是没有什么好的位置，我们现在刚刚办公室主任空着，只能是先在局办公室里任个主任了再说。”

任县长听了一楞，停了一会说道:“他现在是钟县长的秘书，怎么能到你物资局去当个办公室主任呢？”

牛局长一笑，说道：“您叫我安排，我那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位置。建议他可以另选高门。"

牛局长明显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找牛局长的谈话基本上没有成功，任县长只好向钟县长作了汇报，说是苏玉春想去物资局只能当个局办公室主任。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说话和气的钟县长，突然有点激动甚至气愤起来，当着任县长的面对苏玉春对说:“玉春，物资局你不要去了，你就跟到我，以后有其他机会了我会给你安排的。”

钟县长一向少有的强硬态度让任县长在一旁听了很是不安，苏玉春的工作没有安排到位，是自己的工没有做好，这个牛超峰一点面子都不顾，一腔怒火都集中在了牛超峰的身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拨了个牛局长的电话。正好是牛局长接的。任县长说：“牛局长你好！我是任柏青。"

牛局长立即说道：“任县长，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任县长说：“我能有什么指示呀？只是没有事了想找你谈个心。我当组织部部长的时候，好像记得你是三四年生的吧？"

牛局长说：“我是三四年五月生的。"

任县长说：“那不都已经五十三了。"

牛局长说：“还差四个月满五十三岁。”

任县长说：“你都为党为人民工作了几十年了，作出了很多贡献，现在也应该让年轻人有机会作点贡献了，不要因为恋槽而阻挡年轻人的进步啊！"

牛超峰一时没有明白任县长的意思，沉吟了半天，不知道任县长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忙说道：“任县长，我没有听懂您的意思？"

任县长说：“哦，听不懂啊。听不懂，有时间了慢慢地想一下吧。"

牛超峰听到对方听筒搁下了的声音，一头雾水，这任县长今日发么神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带着满腹疑惑，来到了业务科找自己的智囊阳杰。见阳科长正在写东西，就把刚才任县长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问：“你分析看，任县长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阳科长说：“他讥讽你年纪大了，阻挡了年轻人的进步，是要你让路的意思。你是怎么得罪任县长了？"

牛局长说：“我没有呀？我对他从来都是礼恭毕敬的，他是常务副县长，又是县委常委，我怎么会得罪他？"

阳科长说：“你好好想看看，你最近和他发生过什么事？"

牛局长说：“没有什么事啊？"想了半天，忽然记起来了，说：“上午他找我去说是钟县长的秘书苏玉春想调到物资局来，我感觉上面像对他不是蛮重视，就说要他另找好单位。"

阳科长说：“这就对了，钟县长对这事可能有意见，怪任县长没有做好工作，任县长心里有气，自然就会发在你的身上了。”

牛局长说：“那你说这事咋办？"

阳科长说：“郑友生刚提个副局长，不能又调苏玉春来当个副局长吧？即使任命个副局长来，来了分工搞么事呢？又不会跑业务。你这样，纪检组长邵友德年龄马上到站了，你去给他做工作，让他提前退下来给苏玉春腾个位置出来。"

牛局长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我抓紧做工作，尽快给任县长回个信，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弥补好？"

阳科长说：“这苏玉春为什么硬是要来物资局？"

牛超峰阴沉个脸说：“他要来让他来吧，来了看我不玩死他！"

苏玉春不知道，他还来都没有来物资局，就与一把手局长结下了梁子，看来今后只能是荆棘之路了。

牛局长做好了邵友德的工作，立马赶到任县长的办公室，作了一番深刻检讨，说：“我们纪检组长邵友德年龄到了，不知道苏秘书愿不愿意去物资局当个纪检组长？"

任县长说：“他对职务这方面不是蛮计较，只要是面子上大家都看得过去就行。”

接着政府办向组织部递了报告，这次组织部倒是很爽快，没过多久，就下发了任命苏玉春为物资局纪检组长，党委委员的文件。苏玉春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也就结束了在政府大院十二年的工作历程。

一九八七年元旦假期一过，苏玉春就到物资局报到上班了。

物资局机关三楼头上第一间，是局长牛超峰的办公室，苏玉春敲门进去，见牛局长正在埋头看文件，苏玉春很恭谨地说道：“牛局长，您好！我向您报到来了。"

苏玉春不知道自己调到了物资局内中发生的一些过路枉曲，只晓得物资局安排自己在局办公室当个主任惹得钟县长动了怒。后来过了几天钟县长对自己说：“组织部安排你到物资局当纪检组长，先解决了副科级别了再说。”

看见苏玉春进来，牛局长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说道：“苏组长，你好！欢迎你到物资局来上班！钟县长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苏玉春看到牛局长对自己非常热情和客气，心里还十分感动。殊不知这就是牛局长的为人，他哪怕是对你恨之入骨，表面上对你也会是客客气气的。苏玉春老实地回答说：“那边手续都已经交待清楚了，今后来了还得靠牛局长您多多指教指教！"

牛局长说；“苏组长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就不要讲客气了。我过去在计委工作的时候，你在行政科搞出纳，我们就很熟悉，关系都是蛮好的。你是县长身边的人，是大院里的一支笔，今后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要仰仗你的呀。"

苏玉春说：“牛局长您客气了，今后的工作上有什么要我做的事您尽管吩咐。您过去是计委的领导，在大院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对您我是仰慕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和您在一起工作，是我非常好的学习机会，今后您得要多多帮助我。"

牛局长说：“苏组长不要客气。你的办公室和我的隔了两间，走，我引你到你的办公室去看看吧。"

和牛局长的办公室出来，中间有两间房，是三个副局长的办公室，再过去就是纪检室了。紧靠纪检室的西边是会议室。纪检的室门没有锁，推门进去，只见两个五屉硬木办公桌并排放在中间，靠进门有一个高脚茶几，托盘里面有六个有盖的景德镇的陶瓷茶杯，有两个铁壳茶瓶，靠墙还有一个文件柜，进门靠墙有一把条木两人座的靠背椅，是供客人来了坐的。

牛局长说：“物资局条件有限，办公室有点简陋，这是原来邵组长办公的地方。这比政府办公室的条件差多了，请苏组长多多包涵。"

苏玉春忙说：“在政府办公室我一个办事员的办公条件只是一般，至少物资局的办公室要比我原来那里要大得多。"

牛局长说：“苏组长来了，局党委研究了一下，准备给你配备个纪检干事。如果说事先征求你的意见的话，你对物资局的人事情况又不熟悉，所以我们研究决定准备调金属公司的卫杰来，小卫是大学生，人很精明能干，长得也很精神，和你在一起很合适的。"

苏玉春说：“谢谢牛局长关心。"

牛局长说：“物资局元旦过后到春节前是工作最忙的时候，两个李局长他们是跑业务的，对一些业务关系户都要应付一下，特别是武汉钢铁公司那是重中之重，很多事情都集中在这一段时间里要做，他们两个特别忙。新提拔起来的郑局长这时候可能也有事。你看等人员都回来以后，我们开个党委会，把有些工作研究一下，顺便让你和大家熟悉一下。你看这样行么？"

苏玉春说：“好的，好的。谢谢牛局长！"

牛局长说：“那你先忙，我回办公室去了。"

苏玉春把牛局长送出门，说：“牛局长，您慢走！"

回到办公室，苏玉春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了下来，抽开中间的抽屉，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圆印章在里面，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中国共产党沔阳县物资局委员会，纪律检查组。抽开其他的几个屉子，基本上什么也没有。这是原纪检组长邵友德的办公桌，他已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按照一般的程序，邵组长应该是要和自己作一个交接手续的，看牛局长的意思好像没有这个安排。是不是邵组长的纪检工作，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交接的，不然这工作上无法衔接起来的。

文件柜门上钥匙就插在上面，苏玉春打开柜子，里面也是空空如也。秦明阳感到奇怪，难道这以前物资局一件纪检案子都没有办过吗？哪怕是一件两件，也应该是有一个卷宗存档啊！那邵组长既然一件案子都没办，他这几年的工作不就是无所事事了啊？

苏玉春感觉好笑，一个无所事事的局属部门，那不是等于虚设吗？那还要他来干什么？一件案子都没有，是物资局里的人员思想觉悟都非常高，组织纪律观念都非常强，品行作风都非常好，如果这样，这物资局还真是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好单位了。看来自己来当这个纪检组长也是很轻松的了！

但一想也不对呀！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单位，这么好的领导班子，这么好的干部员工？如是这样那真是稀世珍品了！没有案子一般情况下可能是办案的人不想办，不愿办，不能办，不敢办？如果是这样，这里面的情况就很复杂了。如果自己也像前任一样，装聋作哑，不管不问，那就可以落个轻闲轻松，很有可能会讨大家高兴，皆大欢喜，物资局又来了一个不捉老鼠的大花猫！那组织上叫自己来当这个纪检组长，那不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成了一个摆设呀？一点作为都没有，白拿物资局的工资啊。

如啊自己坚持原则，履行自己的职责，势必会得罪很多人，特别是会得罪一些领导人。犯错误的人哪个后面没有人？每一个人都会与局里的领导有关联。你查他，那就是查他身后的领导和关系人，那领导会有什么反响呢？这前任邵友德，曾经是县委组织部出来的干部，资历、能力、水平、经验各方面都是很强的，那他的棱角肯定在这里被磨掉了，变得圆滑了，世故了，看来物资局里面的水还是很深的。

苏玉春正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浮想联翩，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精精瘦瘦的中年男人，苏玉春抬起头来一看，认识是新提的分管机关的郑友生副局长。急忙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来，郑友生握住苏玉春的手，说：“欢迎你，苏组长！"

苏玉春说：“今后还请郑局长多多关照啊！"

郑友生说：“咱们二之二，一个样的，我怎能关照你呀？"

苏玉春说：“瞎说，郑局长是局里当家的领导，我只是一个配角打边鼓的。初来乍到，还有很多地方得靠郑局长多多关照的。"

郑局长说：“我们过去就很熟，打过多次交道。我还在知识青年办公室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没想到今天还和你成了同事。”

苏玉春说：“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这刚来，对物资局的情况摸头不知脑，既然你我有缘，还望多多赐教一二。"

郑局长说：“我们都是弟兄，也不必要多讲客气。今后我们会长期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不妨互相照应一下。"

苏玉春说：“我这新来，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有求你照应的了，我还能帮助你么事呢？你今后如果有事要我办，只要是用得着，吩咐一声即可，一定会不遗余力的！"

郑局长说：“已经到一号那里报到了？"

苏玉春说：“是一号把我引来的。我感觉一号很平易近人，对人很客气、很热情。"

郑局长一笑，回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低声说道：“我只是私下里和你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他这人对任何人都是笑容满面的，随便和任何人接触都是客客气气的，可他只是笑在脸上，心里从来不笑！"

苏玉春说：“不会吧？他好像说话很真诚很热情的。"

郑局长说：“你刚刚来，有些话我不应该说，你只是对他多防着一点为好，不然你会吃他的闷亏的。"

苏玉春说：“这个我确实不行，害人之心我没有，防人之心我也不行，我是一个透明人。“

郑局长说：“但你只要记住一条，他的话你不可全信，你的话对他也不可全说。”

苏玉春说：“今天会到你真是有幸，受益非浅。"

郑局长说：“在党委班子里我们两个是弱势群体，记得互相之间帮衬一点。一号和二号的关系一向不和，你最好不要介入其中。"

苏玉春说：“那是当然，我历来就不喜欢拉帮结派的。"

郑局长说：“事情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你即使骑墙，夹在中间也是不好受的。"

苏玉春有意问道：“二号这人怎么样？"

郑局长说：“这人格调不高，哪说呢？就是一个奸商，对他有利，就是他的爹；对他无利，就是臭狗屎。是一个完全不讲诚信的人。"

“他是这样一个人吧？"

“时间一长你就会清楚了的。"

“那三号呢？"

“三号我不是轻视他，鬼事都没有，胸无点墨，念个报纸都念不团圆。他还眼高过顶，随哪个都瞧不起。凭着一点憨运气，跑到一些有权的头头们面前，搞到过几张批条，为单位赚了几个钱，二号看上了他，把他扶上了个副局长的位置。现在越发不得了，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能人。这个人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喜欢赌博，小时候放牛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毛病。"

苏玉春说：“老兄，你这一说，这是一个么班子，都是些么人呀？"

郑局长说：“你说他不行，他搞起人的鬼来厉害得很，你来了以后千万小心一点。"

苏玉春说：“感谢老兄忠言相告，我心里有数了。"

郑局长说：“物资局里还有一个人你也要防备一点，就是业务科的阳科长，这个人是一号的狗头军师，幕后黑手。这屋里的一些坏主意鬼点子都是他出的。连二、三号也都对他言听计从的。"

苏玉春说：“这个人这么厉害呀？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郑局长说；“也不是那么太吓人，反正一条，紧开口慢开言。你说你一个县长的秘书，要来物资局呗搞个么纪检组长呢？要来，就去搞业务。这屋里除了跑业务的，其他的都是鬼打架！"

苏玉春说：“我又不会做生意，怎么去跑业务？"

郑局长说：“有个么事不会跑业务的呀？是个苕气都会。你拿东西往人家屋里送，批条搞到手了就是业务。批条一到手，转手议价卖给别人，你的利润就出来了。就这简单，你说你会不会？"

苏玉春说：“批条到手了，那还要变成物资买和卖呀！"

郑局长说：“随么事都不消干得，你直接把批条给的买方就行了，你把差价拿到了手，你的业务也就完成了。"

苏玉春说：“既然这么简单，那郑局长怎么不去跑业务呢？"

郑局长笑着说：“那个山头箍得紧得很，随便人能够进去的吧？我要是县长秘书，肯定要求县长安排我来物资局参与业务的。"

苏玉春说：“既然你说他们山头很紧，你就是参与业务，他也不会让你插进去呀！”

郑局长说：“这个是自然的，但你不晓得自己凭本事杀出一条新路来呀？那总比在物资局里搞这些外务堂要好。"

苏玉春说：“哎，我想向郑局长问个事，我发现我的前任好像没有查办过违纪案子呀？"

沈局长说：“他是个人精，人家问他，你一个纪检组长，几年都不办个案子，你是不是有点失职？你看他像哪说？他说我为什么要办案子呀？办了案子又不多发我一个奖金，不办案子又不扣我一分钱的工资。再说领导又没有交案子我办。他一个个违没违纪我也不知道，难道他违纪了还跑到我这里来，说我违纪了，你来查我吧。我没得案源，我办什么案？所以几年来他根本上就没有办过一个案子。"

苏玉春笑着说：“一个案都不办，难道县纪委也不督促他吗？"

郑局长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县纪委也未必顾得来。"

星期一上午，物资局党委在三楼会议室召开了党委会，除了五名党委委员外，局人事科长袁方辉列席会议作记录。李华林副局长看到苏玉春后，向他点了一下头；李鹏飞副局长还不认识苏玉春，只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抽着他的烟；郑友生会心地看了他一眼，苏玉春很谦虚的向大家点头示意。

会议由党委书记牛超峰主持，他说：“因为局党委成员发生了一些变动，今天把二位李局长在去武汉出差之前，留下来我们开个党委会。"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玉春一眼，面含微笑地说：“首先我们热烈欢迎苏玉春同志从政府大院、县长的身边来到我们物资局工作，这对我们物资局是个莫大的鼓舞。过去我们一直认为我们物资局不咋地，一个每天只知道买卖物资做生意的单位。没想到我们苏组长宁可放弃城区办事处副书记的要职不干，却要来物资局当个纪检组长，这令我非常感动。城区办事处是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一个副书记的权力是非常大的，辖下都是几万人口，上千的党员，那可说是权力无限、前途无量啊！令人感动的是苏组长却选择了我们物资局，这真是我们物资局的骄傲和自豪。”

牛局长一脸带笑，很动情地说着，他今天要给苏玉春一个下马威，也给李华林敲个警钟，不要想和苏玉春勾接到一起，我想收拾他不是像好玩的吗？

参加会议的党委委员们，谁都知道局长的话里语含机锋，苏玉春到办事处任副书记只是有一个提议，并没有上县委常委研究，哪里会是苏玉春的放弃？牛局长这笑起来说的话，就是想当着局党委成员的面，叭叭叭地抽打着苏玉春的脸。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苏玉春居然还笑意盈盈，好像听不懂牛局长话里的讥讽。

郑友生副局长偷偷地向苏玉春递了个眼色，意思不管怎么样，牛局长在打你的脸，你还在笑个么事呢？李华林副局长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哪搞的，这人是个白痴吧？这样挖苦讥讽你，你还笑得出来？小李副局长幸灾乐祸的浮着一脸浅笑，有滋有味地抽着他的烟，吞云吐雾，觉得今天的党委会开得有味道，很过瘾。

苏玉春仍然是笑容满面的，心想这一上来就对我当头棒喝来个下马威呀！如果今天不反击一下今后恐怕更加会得寸进尺。遂说道：“非常感谢牛局长对我的褒奖鼓励，其实我来物资局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城区办事处的副书记也不是我的放弃，这个任命只是领导们有一个提议，并没有在县委常委会上研究。真是佩服牛局长的消息灵通，县委常委会上都没有讨论的事牛局长都能一清二楚。我的任命没有上常委会讨论，是因为我被卷入到了机关大院部分干部向民政部写信，状告地委、行署领导阻扰仙桃市建市的风波。地区领导对这一事件定性非常严重，认为是大院里依然残存的文化大革命造反派的余孽，在新的形势下兴风作浪，所以我只能望而却步了。

万幸的是，县里的领导对此事并没有严格追究，不然，不要说我办事处的一个副书记当不成，来物资局当个纪检组长也是不可能的。我这里非常感谢牛局长，在我落难的时候，也肯收留我一个有污点痕迹的人，给了我一碗饭吃，并且还给了我一个位置工作。"

牛局长说：“依呀！是这么回事啊！我不晓得，冒犯了啊，苏组长，千万不要见怪！"

苏玉春看到牛局长阴柔两奸的样子，心里想到，你的身上的疼脚不要以为我不晓得，我也要叫你不好受。就说：“牛局长，我感谢您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见怪您呢？恐怕这件事还没有完，地区里还没有放弃追究参与写信者的责任，今后是么结果我也只能是惶恐以待。说起来好笑，负责调查这个事情的居然是在下我，当时在荆州的时候，钟县长当着郑副专员的面，把这件调查任务交给了我。我深入一摸，吓了我一大跳，真的正如郑副专员说的，正是文化大革命造反派的余孽在作怪。您们知道是谁吗？人大法制办主任冯仲文带的头。这冯仲文是什么人？可能一些人不知道，我想牛局长一定知道他，他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县委机关《红旗》兵团的狗头军师。我也真是佩服他，他那时候搞得那凶，在机关大院餐厅批斗县委书记海作强时，他暗地里鼓动一个很有名堂的造反派，跑到台上甩了海书记的两个耳光，还说据到海书记山东老家调查的结果，说海书记是混进我们党内的一个假党员。"

苏玉春滔滔不绝地讲，神采飞扬，可是牛局长此时面色很不好看，默着脸恶狠狠地盯着他。

可苏玉春毫无查觉，还在继续说道：“这冯仲文真是一个厉害角色，后来清查了好几次，都被他蒙混过关了。听冯仲文说的我听，那个打海书记耳光的人更厉害，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听说现在还在一个局里当局长。不晓得牛局长知道不知道这个人？"

牛局长沉着个脸严肃地说：“今天是开党委会，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大家都忙得很，没空听你闲聊。以后开党委会时，不要扯一些与会议无关的东西。下面我们讨论一下春节前必须要抓紧办的几项工作，首先要满足武钢职工的生活物资供应，这个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我建议郑局长这段时间，到城区各个菜市场，组织人力把那些质量上乘的鲜鱼收购起来，存放到物资局车队冷库里，以后再分期分批送往武钢。"

就物资局其他一些事情也作了研究，最后牛局长问：“大家还有没什么事情啊？"

大家都说没事了，苏玉春却说：“牛局长，我有一个事反映一下，我调到物资局来了以后，现在还住在大院里，行政科的林科长几次找我，催我把机关里的宿舍退出来。不知道局里可不可以安排我一个住的地方。"

李华林副局长一脸高兴地说：“这个没得问题，我们钱沟宿舍楼正好空了一间，在钱沟路的边上，临街有点吵，不过是二楼，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牛局长说：“那个房子局保卫科长郭清兵刚刚搬进去了，现在只有西边头上一楼的那个房了。"

“那个房子紧挨到仙桃二中的一个厕所，那气味大得很，怎么住啊？"李局长说，“二楼那个房子我不是说了叫留下来的吗？"

牛局长说：“郭科长在那一楼住了两年都住过来了，如果苏组长急着要的话，那就先搬进去了克服一下，以后有了好的宿舍了再换。"

苏玉春说：“谢谢牛局长，谢谢大家，给局里添麻烦了。"

周俊春，湖北仙桃人，诗人、书法家。近年来从事长篇小说创作，作品有《外事办公室》、《县府往事》和《人生冷暖》第一部已完稿成书，《人生冷暖》第二部在美篇中第三版校定。一部反映昔日物资帝国兴衰史小说的第一部《一袭烟花》为改名改版。原《一抹烟霞》为续集继续创作。最近创作的一部反映社会问题的法制系列小说《法行襄江》，正在美篇中刊发。敬请广大读友关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