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大毛

暮色漫过病房窗棂时，母亲轻轻抚摸着崭新的出院通知书，眼角细密的皱纹里漾着温软的光。不久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股骨颈骨折，此刻已被时光酿成了康复的序章。

手术室的感应门开合间，主刀医生的白大褂上还沾着晨光。他俯身调整着置换关节的角度，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像钟表匠校准精密机芯般专注——这是现代医学赋予的第二次站立权。当人工关节与原生骨组织完美嵌合时，监控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成了生命最动人的注脚。

护理站的记事板上，母亲的名字后总跟着彩色贴纸：蓝色记录血压波动，黄色标注用药反应，粉色贴着康复进度。护士小陈总在清晨六点推着治疗车出现，指尖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她教母亲做踝泵运动时，总把老人的脚踝拢在掌心，像对待初学走路的婴孩。

MDT管理系统的电子屏上，营养师的膳食方案与康复师的训练计划交织成网。蛋白质摄入精确到克，钙片服用精确到分，连病房的温湿度都定格在最佳康复区间。母亲常说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科学的甜味——那是规范化管理织就的安全感。

窗台上的绿萝正抽出新叶，阳光透过纱帘在米色地砖上铺开斑驳。母亲扶着助行器走到病房门口，忽然转身对着空床铺轻声说：“这段日子，像在科学里做了场温暖的梦。”电梯下行时，我看见她攥着康复手册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已触到了明日庭院里那株老海棠的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