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思念有痕

天高云淡

<p class="ql-block">新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上天攒了整个冬天的思念,终于倾泻而下。推开门的刹那,天地已然换了模样,远山隐去轮廓,屋顶覆盖着厚绒,连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都静了声息,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将喧嚣与尘埃尽数掩埋。路灯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站成沉默的哨兵,暖黄色的光晕穿透纷飞的雪絮,硬生生在无边的素白中凿出一条条蜿蜒的通道,雪花似银蝶般在光里盘旋,稀疏的行人裹紧衣裳,步履匆匆地穿梭其间,身影在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忽明忽暗。</p> <p class="ql-block">恍惚间,这穿梭的便不只是雪花与行人了。雪花簌簌落下,像是时光的碎片在飞舞,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竟顺着这雪光一点点清晰起来。记忆里的雪也是这般大,天地皆白的清晨,母亲会早早地把我从暖被窝里叫起,隔着窗棂指着外面欢呼:“快看,下大雪啦!”那时的我哪里顾得上寒冷,蹬上母亲纳的棉鞋,裹着厚重的棉袄,像一只圆滚滚的团子,拉开大门就冲进了雪地里。雪没到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童年最动听的乐章。</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群小伙伴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团起雪球互相追逐,母亲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披着那件深紫色的旧棉袄,眉眼弯弯地看着我们,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声音被雪花裹着,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寒。</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母爱,是清晨锅里咕嘟冒泡的玉米粥,是雪地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袄,是夜里身下热烘烘的土炕。那时的我总以为这样的暖,会是永远,于是肆意地骄横,任性地索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一切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悄然远去。母亲走的那年,明明是流火的七月,于我而言,却更像一个刺骨的寒冬。直到失去,我才猛然懂得,那些曾经被我视作天经地义的关爱,竟是此生最珍贵的宝藏,而我,却在不懂珍惜的年纪里,肆意挥霍了所有。</p> <p class="ql-block">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思绪也跟着飘飘洒洒。站在这漫天飞雪中,忽然就懂了,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得到与失去的旅程。我们赤手空拳地来到这个世界,又将一无所有地离开,中间那些欢笑与泪水、相聚与别离、得到的温暖与失去的遗憾,都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母亲的离去,让我们学会了珍惜,学会了怀念,也学会了在思念中成长。那些曾经的时光,那些母亲给予的爱,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化作了前行路上的力量,化作了每当雪落时,心头那抹温暖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  行人依旧在灯光与雪花交织的通道里穿梭,时光也在这不经意的穿梭中悄然流逝。我们无法回到从前,无法复刻童年的时光,却可以将那些珍贵的记忆妥帖收藏。人啊,终究是在失去中学会长大,在思念中懂得感恩。雪花会停,时光会走,但那些深藏心底的爱与思念,那些飞扬的思想与高扬的灵魂,会永远留在岁月的长河里,温暖着我们往后的每一个寒冬。</p><p class="ql-block"> 雪还在下,天地依旧洁白。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任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凉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温暖。就像母亲的爱,从未远离,一直都在,在这雪落的时光里,在我们心底最深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1月2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