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武夷山（2）——九曲溪头浮竹筏，千寻崖壁阅沧桑

山谷侠

　　出一线天，乘景交车赴九曲溪竹筏码头，抵时已正午。自助机购12:20漂流票，每人130元。淡季无须排队等候，只要凑得八人，便可随筏工坐上竹排放流。

九曲溪水如练萦回于丹崖翠壑间。篙尖轻点，竹筏破碧而出，清风拂面，暖意融融的阳光漫洒肩头。

枯水时节，溪流舒缓，遇浅滩处，筏工须奋力撑篙，方能避过水底嶙峋卵石以防搁浅。较之丰水期，更费几分气力。

筏行徐缓，得以从容观赏取景拍照。两岸奇峰次第掠过，都随每个人的不同文化幻出万千姿态。溪水漾碎一川云影，惊起白鹭数点，翩然掠水而去。伸手探入溪中，泠泠凉意漫过指尖，人在画中行，心亦飘然。

听筏工介绍：“九曲溪发源于武夷山主峰黄岗山，流到这九曲的时候就有五十多公里了。水质相当清澈，溪里有许多野生鱼，当地不允许打鱼。你们若有面包之类的可以投喂，大鱼一会儿就聚过来了。“

筏子拐了一个弯子，进了九曲。

九曲位上游，有齐云峰、白云岩等。纱帽峰随筏流转而变幻作笔架山，令人称奇。左侧白云岩重峦叠嶂，巍然矗立于云际之间。每至拂晓时分，白云便在岩腰处悠悠飘荡聚散无定，由此得名。岩上有白云庵残址，庵后有一白云洞，相传这是《封神演义》中曾助力姜子牙大破阵局，最终受封“夜游神”道人乔坤的修行之地。

 过了九曲进八曲，夹溪奇峰环拱，怪石嶙峋，猫儿石、象鼻岩、骆驼峰等，维妙维肖，栩栩如生。尤以上下水龟石，牵出一段佳话：南宋淳熙十年，朱熹辞官归隐，卜居武夷清隐岩下茶洞，著书讲学，夜遇胡丽娘的传说，至今仍在坊间流传。

北岸有武夷山风景区最高峰三仰峰，峰连三叠，斜插碧霄。三层峰、北廊岩、天壶峰等比肩并列，气势磅礴。这便是七曲的景致。

从星村镇码头到下游景区码头有九公里多的水路，一路漂流要用去一个半小时。筏工随游客的兴致一路讲解，阵阵笑声回荡在溪水青山间。

溪流中最短的一截是六曲，却藏着武夷第一胜地天游峰，晒布岩、仙掌峰、响声岩相映成趣，空谷传声，余音袅袅。

筏过老雅滩，便是五曲，地势豁然宽旷。左侧隐屏峰下，朱子亲手创建的武夷精舍静静伫立，见证着当年弦歌不辍的盛景。右侧晚对峰石壁上，清乾隆状元马易斋所书“道南理窟”四个大字，三米见方，笔力雄浑。“道南理窟”四字，讲的是宋元丰四年“程门立雪”的典故。此段漂流，亦是九曲溪中最富文化底蕴的一程。

四曲渡口，元代御茶园遗址尚存，遥想当年惊蛰喊山、万民采茶的盛况，而今唯余通仙井水，清冽如故。平林渡口“庞公吃茶处”的题刻，又为这山水添了几分禅意雅趣。

不知不觉中筏进三曲，溪右小藏峰千寻绝壁之上，架壑船棺悬于岩隙，三千八百余年风霜侵蚀，却未磨灭分毫。这是古闽越族的葬俗遗存，虹桥板横亘石缝，棺椁半隐云端，先民如何将沉重棺木送上绝壁，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仙游岩、升日峰环伺左右，更添几分幽渺之趣。

二曲之景，独属玉女峰。峰峦亭亭玉立，插花临水，是武夷的象征。峰下浴香潭水澄碧如染，印石、香流石点缀其间，两岸桂竹苍翠，风过处，簌簌作响。相传浴香潭是玉女沐浴之地，潭中“印石”，便是大王赠予玉女的定情信物。峰侧勒马岩上，“镜台”二字五丈见方，字体工整俊秀，数里之外清晰可辨，为武夷最大的摩崖石刻。

行至一曲，水光石迎夕照而立，峰影倒映碧波。石上题刻如林，旁侧大王峰巍峨耸峙，雄镇一方山水。回望来时路，峰峦如聚，溪光如练，方惊觉这一程漂流，哪里是游山玩水，分明是闯入了一幅流动丹青的画中人，去寻一场千年沧桑的旧梦。

临近终点码头，筏工帮着给游客拍照，我接过他的竹篙，篙身并不沉重，然探入水中，却似失了地心引力，几番沉浮，方勉强插入水底卵石之间。未及发力，竹筏已随波轻漾，唯有将篙抵住筏头边处，奋力一撑，才能稍改航向。晓知这撑筏之事，看似简单，实则需气力与技巧兼备。

近两个时辰漂流，筏工撑篙费力，还要费脑，兼为游人细说山川掌故，其辛劳可见一斑。登岸之际，众人扫码奉小费二十，以示谢意。

穿过最后一段如同亚马逊雨林般的河流，至此，回望一路山光水色，真应了那句“山光水色共氤氲，载得一舟史韵归。”

想起那年桂林遇龙河竹筏漂流，此漂更胜一筹。

登岸后，看时间还早，决意往水光石畔细细品味戚继光的摩崖石刻，再寻止止庵的踪迹，听山风细说这武夷山水的千年传奇。

身后传来筏工的喊声：“顺左手的小路上去，过武夷宫直走就到了，止止庵可能没有开门。”

“谢了”回道。

待续《水光石上英雄笔，止止庵前千古心》

2025年12月25日拍摄于福建武夷山

2026年1月21日写于山东济南龙洞